chapter 1069: cold Embers of a deserted temple; the Golden cicada’s Escape.
“哼!”
屠烈一脚踢翻一个香炉,恶狠狠道:“算你们走运!不过,九嶷寺包藏祸心,抗拒盟主法旨,杀伤巡查弟子,罪不可赦!今日暂且记下!限你们七日之内,交出雷孽及其同党,否则,必率大军再来,届时定将尔等连同这破庙,一并从世间抹去!我们走!”
留下狠话,屠烈带着手下,带着从寺中抢掠的一些值钱器物,如金银法器、少量药材等,扬长而去。
他们终究没敢真的放火烧殿,似乎也对这古刹残留的某种气息有所忌惮。
七日之内,交出雷孽及同党——这分明就是不想给九嶷寺及众僧半点活路啊!
然而,贼人此番行事,其真正图谋唯有一点:舂山乃上古人皇所遗“悬圃”圣地,龙脉交汇,灵瑞所钟,历来为天下气运所系,备受历代王朝供奉与忌惮。
而九嶷寺作为武朝敕建于舂山的皇家寺院,在柳元西眼中,早已不仅是佛门净土,更是一处必须掌握的气运枢纽——是时候为其安插听命于己的方丈与僧众了。
所以,七日之限,也并非是让空尘大师他们找到并交出海宝儿及他的几只神禽异兽,而是想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马蹄声、脚步声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寺院和浓重的血腥。
大雄宝殿内,香火依旧袅袅。僧众们默默收敛同门的遗体,无声的泪水滑落。
空尘大师久久伫立在佛像前,望着那悲悯的佛面,像是透过了佛身,看到其中沉睡的少年。他缓缓抬手,再次启动机关,检查夹层内的海宝儿。
少年呼吸平稳,面色安详,对刚刚发生在他“身外”的血腥劫难一无所知。只是在他眉心,那点银紫色的光芒,比之前似乎稍微明亮、稳定了一丝,依旧在沉睡中。
他的灵魂与那新生的“净雷”之力,都在默默地成长、适应。
空尘大师轻轻合上夹层,仰头喟叹。
劫难暂时过去,但危机远未解除。屠烈等人绝不会真的罢休,柳元西的阴影依旧笼罩。九嶷寺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更被彻底盯上。
而海宝儿,必须尽快醒来,必须更快地恢复。否则,下一次风暴来袭时,恐怕就不会再有这般侥幸了。
他望向殿外,后山方向,群山苍茫。风雨如晦,前路艰险……
视线回到海花岛。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却只坐着三人。
符元坐在主位,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沉毅。他左手边是挲门二长老雷季,他双眼细长如缝,却不时闪过精光,身着简朴的灰色短打。
右手边则是八岛主关文贡,他正将一张绘有东海海路与岛屿的羊皮图缓缓展开。
“十日之限,转眼已过五日。”符元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屠烈在九嶷寺的所作所为,飞鸽传书已至。那是个真敢屠寺的疯子。如今柳元西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手下的那些人都彻底疯了,海花岛便是下一个目标。”
雷季缓缓点头,难掩悲愤:“符兄看得明白。如今门主身殒、少主下落不明,再无人能够与之抗衡!并且柳元西要的不是臣服,是彻底的掌控。海花岛地理位置特殊,岛上有淡水、良港、耕地,更兼三万岛民皆习水性、通武艺,这样一支力量若不能握在手中,他寝食难安。”
“所以他要的,要么是听话的狗,要么是死岛。”关文贡冷声道,“挲门能容我全岛迁移?”
这才是今夜密谈的核心。
挲门,天下间最神秘的势力之一,据守蟹峙岛已逾多年。此岛常年被迷雾环绕,位置隐秘,岛周暗礁密布,航道复杂,易守难攻。
更关键的是,挲门与天鲑盟本就同仇敌忾、同属一系,两个势力合二为一,倒也在情理之中。
雷季抬起眼,那双细眼中竟有笑意:“若是寻常时日,挲门自不会接纳外人。但如今……柳元西要的不只是江湖,他要的是整个天下。挲门虽隐秘,迟早也会进入他的视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日壮大。”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海花岛众,若愿迁至蟹峙岛东南的‘岙门’,可划地八十里为居。挲门与海花岛,结为生死盟,共御外侮。”
符元接过图纸,入手沉甸甸的。他沉默良久,方才道:“挲门大恩,海花岛永志不忘。只是……三万岛民,数百船只,如何能瞒过柳霙阁与狼神教遍布东海的耳目,悄然迁移?”
“这正是关键。”雷季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柳霙阁在海上有三处暗哨,一是距此六十里的‘鬼哭礁’,有了望塔;二是西北一百二十里的‘沉船峡’,常驻两艘快船巡逻;三是正东九十里的‘雾隐岛’,那里地形复杂,他们布有暗桩。”
他手指在羊皮图上点出三处:“三处互为犄角,几乎覆盖了海花岛向外的主要航道。若大规模船队出行,必被发现。”
“那该如何?”符元皱眉。
“我夜观天象,四日后海上,将有大雾。那时是我们离开的唯一契机!”
“哦?!看来机会只有一次!”雷季笑了,笑容里带着曾为行伍之人特有的狡黠与悍勇:“他们有三处暗哨,我们却有整个东海。”
他详细说出了计划。
第五日,黄昏。
图雅·阿茹娜与红纹兽首特使厉枫,再度奔赴海花岛。这一次,他们身后不是八人,而是三千余名精锐,其中更有四名气息深沉、明显是柳霙阁高手。
同时,海上还有各大势力组成的“盟军”约四万余众。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海浪拍岸声。
“不对劲。”红纹兽首面具下的眉头皱起。太安静了。上次来时,码头尚有渔民修补渔网,孩童奔跑嬉戏,今日却一个人影也无。
图雅腰间银铃轻响,她冰蓝的眸子扫过远处依山而建的屋舍群落:“岛上气息……稀疏了很多。”
众人提高警惕,纷纷上岛。
沿途所见,令他们心生疑窦。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少数敞开的里面空空如也,连日常用具都不见。晾晒渔网的木架倒在地上,鸡犬之声全无。
整个岛,就像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生机。
“搜!”红纹兽首沉声下令。
三百余人散开,迅速搜索码头区、居住区、仓库……回报接踵而至:
“粮仓已空,只剩些许陈米!”
“武库兵器少了九成!”
“船坞内大船全无,只剩几艘破旧小艇!”
“居住区无人,但灶灰尚温,应是这两日内才离开!”
红纹兽首一把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厅内整洁异常,主位的椅子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符元亲笔,字迹遒劲:
“圣女、特使台鉴。海花岛民,世代耕海,不求闻达,唯愿安宁。但尊主之命,实难从之。岛小民寡,不敢抗天威,唯有远遁深海,觅一栖身之所。岛中余物,皆赠予贵使,聊表歉意。山高水长,他日或有再见之期。符元顿首。”
“跑了?”一名柳霙阁高手难以置信,“近三万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跑了?”
红纹兽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震惊。
他太清楚东海上的监视网络有多严密,要避开所有耳目,将三万岛民、数百船只、无数物资悄然转移,这需要何等精密的策划、何等可怕的执行力?
图雅静静走到窗边,望向茫茫大海。海面上雾气渐起,暮色四合。
“他们没走远。”她忽然道,“也不可能走远。三万人的迁移,绝无可能完全避开我们的眼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用了我们想不到的方法。”图雅转身,“传令,所有船只散开搜索,以海花岛为中心,半径一百五十里内,每一座岛屿、每一片礁群,都不能放过!”
然而,他们永远也找不到。
因为海花岛民,根本没有“离开”。
时间回溯到五日前的深夜。
海花岛东南侧,一片名为“半牙湾”的隐秘海滩。此处三面环崖,入口狭窄,且水下暗礁密布,大船难入,故而不为人知。
此刻,半牙湾内却泊满了船只。不是海花岛常见的大型海船,而是数百艘中小型渔船、货船,甚至还有许多简陋的筏子。所有船只都经过改装,船身涂上了深灰近黑的颜色,帆篷也换成了暗色。
三万岛民,正悄然有序地登船。没有灯火,没有喧哗,只有海浪声与压抑的呼吸声。
符元站在岸边一块高耸的礁石上,身旁是雷季与七位岛主。
“都到齐了?”符元低声问。
“都到齐了。”常韬点头,“按计划,分三批。第一批四十艘船,载老弱妇孺及重要物资,由刘耀、伍三曾带领,一个时辰前已出发,走‘幽灵水道’。”
“第二批八十艘,载青壮与剩余物资,由万祖、崔旻带领,半时辰前出发,走‘海神肠’。”
“第三批一百二十艘,载战斗人员与殿后部队,由我、关文贡带领,即刻出发,走‘龙吐珠’。”
三条航线,都是东海渔民间口耳相传、却极少有人敢走的隐秘水道。
它们绕过所有常规航道,穿行于暗礁、漩涡、迷雾之间,是九死一生的险路,却也是唯一可能避开监视的路。
雷季补充道:“挲门的引航员已分别在三队船队中。他们对这些水道的熟悉,就像对自己掌纹一样。”
符元望向海面,雾气正从海上升起,渐渐笼罩四周。这是雷季早就算好的——未来三日,东海大部海域都将被浓雾笼罩。
“出发。”符元最终道。
最后一支船队悄然驶出半牙湾,很快没入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