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已碎,剑阵独撑。
谷口青石染血,兵刃交击之声刺耳,黑衣兵潮一波波撞在护道盟剑阵之上,却被连绵剑光死死挡在隘口之外,寸步难进。
黑煞的耐心,终于耗尽。
“都退下。”
一声冷喝,沙哑如磨骨,带着不容抗拒的凶煞威压。正在冲锋的黑衣精锐如遇冰水浇头,瞬间齐刷刷停步、后撤,眨眼间便在谷口让出一条通路。
黑雾翻涌,煞气扑面。
黑煞缓步走出,黑袍猎猎,周身缭绕着淡紫色蛊雾,面容半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眸子冷厉如刀,直直锁住谷口那道白衣身影。
天地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一边是祸乱江湖、血洗武林的魔教首领,修为深不可测,麾下数十万,气焰滔天。
一边是年未及冠、独守危山的护道盟少主,白衣染血,真气耗竭,身后只剩一座由残兵拼成的剑阵。
强弱之势,云泥之别。
“郭羽。”黑煞开口,声音冷得刺骨,“你爹跑了,你娘逃了,大阵碎了,援兵还在天边,你凭什么挡我?”
郭羽横剑胸前,剑尖微垂,呼吸仍有急促,却脊背笔直,目光没有半分避让。他手中只是一柄寻常盟中佩剑,无神兵之利,无真气之盛,可握在他手里,便如握住了护道盟最后一道脊梁。
“凭我是护道盟少主。”
“凭我守的是山门,是同道,是道义。”
“凭你这种邪祟,不配踏过此山。”
黑煞嗤笑一声,煞气骤然暴涨:“道义?在绝对力量面前,道义一文不值。今日我便让你看清——你守的一切,都将被我碾碎。”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一闪,黑雾如影随形,单手成爪,直抓郭羽眉心!
一出手,便是杀招,不留半分余地。
郭羽瞳孔骤缩,不退反进,体内残存真气尽数灌注剑身,脚踏护道盟基础剑步,横剑封挡!
“铛——!!”
爪尖与剑脊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一股狂暴凶戾的力道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郭羽只觉双臂剧痛如裂,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接连后退三步,鞋底在青石上擦出两道深深痕迹,嘴角再度溢出血丝。
一招,便见差距。
“就这点力气,也敢挡我?”黑煞冷笑,身影再闪,从侧面诡异折转,爪风带起腥甜蛊气,直劈郭羽左肩旧伤。
郭羽咬牙强忍痛楚,身形旋踩,剑走轻灵,以快对快,剑刃斜撩,逼黑煞收爪自保。
叮——叮——叮——
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剑光如练,黑雾似蟒,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谷口窄道上疾速交错,兵刃破空之声密如骤雨。
郭羽剑路承自母亲黄衫女子,稳、准、快、巧,守多攻少,不求伤敌,只求缠住、拖住、撑住。他很清楚自己与黑煞修为天差地别,正面硬撼必死无疑,唯一的生机,就是拖。
拖到武当至。
拖到爹娘回。
拖到剑阵不崩,拖到正道气不绝。
可黑煞修为实在太过恐怖,拳爪之间蛊气弥漫,力道沉猛,每一击都让郭羽气血翻腾,剑势渐滞,呼吸越来越乱,白衣之上血点越来越密。
“只守不攻,你能守多久?”黑煞厉声喝问,一爪横扫,罡气炸裂,直接震开郭羽长剑。
郭羽空门大开,胸口瞬间暴露。
“少盟主!”
“小心!”
剑阵中弟子惊呼欲绝,却被黑衣高手死死缠住,无法驰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煞致命一爪,抓向郭羽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郭羽猛地拧身,以肩背硬受一击,同时长剑反手直刺,以命换命,直取黑煞咽喉!
“噗——!”
爪劲扫中肩胛,剧痛钻心,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郭羽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鲜血喷洒长空,可他手中长剑依旧稳如磐石,去势丝毫不减。
黑煞没料到这少年竟如此悍不畏死,仓促间偏头避让,剑锋擦着他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线。
“找死!”
剧痛与屈辱让黑煞彻底暴怒,周身黑雾暴涨,化作无数狰狞蛊影,便要全力出手,一击斩杀郭羽。
郭羽摔落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剧痛,真气近乎枯竭,只能单膝跪地,以剑撑地,鲜血一滴滴落在青石之上。
他抬头,望向黑煞,眼神依旧没有半分屈服。
“你可以杀我。”
“但只要我不死,你别想过去。”
黑煞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眼神残忍如猎鹰:“好骨气。可惜,骨气救不了你,救不了你的剑阵,更救不了你的护道盟。”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称臣,饶你不死。”
谷口死寂。
护道盟弟子目眦欲裂,却被死死牵制,寸步难移。
黑衣兵众屏息以待,只待教主下令,便一拥而上,踏平山谷。
郭羽缓缓吸进一口气,压下喉间腥甜,一点点、一点点撑着剑,重新站直身体。
白衣染血,面色惨白,左肩无力垂落,可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看着黑煞,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护道盟的人,可战死,不跪邪。”
“我娘的青云剑,不向邪魔弯。”
“我爹的守山志,不容妖邪犯。”
“要战,便战。”
黑煞眼神彻底变冷,再无半分耐心:“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他举起手,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漆黑爪影,遮天蔽日,朝着郭羽当头压下!
这一击,足以裂石、断金、碎人、摧阵。
郭羽闭上双眼,手中剑却依旧高举,摆出最后迎敌之势。
他没有输。
他守到了最后一刻。
就在黑煞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刹那——
远方天际,一道清亮剑鸣破空而来,如清风入谷,如正气破邪!
一声苍劲道音,遥遥传来,响彻山谷:
“魔首休狂——”
“武当,到了!”
郭羽猛地睁眼。
黑煞的爪影,硬生生顿在半空。
谷口隘口,白衣单剑,以命守阵;
远山之巅,道袍掠至,长剑出鞘。
一场对决未分生死,一场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