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昊天稍稍移开刀刃，水溟萤堪堪撑起身子，忽然脚下失力，面朝下扑倒在地。

    二人未有扶他，只见他颤抖着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朵雏菊。

    一面朝鱼菲然爬，一面举起手中的雏菊，“把它、放嘴里，鱼二……”

    话未说完，他忽然呕出一大滩血水，再也无力前移。

    蓝昊天收起刀，瞧了柏清玄一眼，柏清玄颔首：“去吧。”

    正欲提步，水溟萤体内猛然爆出浓浓黑雾。那黑雾一缕一缕从他皮肤里钻出，是解除了禁锢的诅咒。

    “他已经死了。”

    柏清玄压低眉目，死死盯着水溟萤的尸体。

    无数缕黑雾盘旋升起，在半空中扭成一团，“嗖”一声冲上屋顶，溶入星辰寥落的夜空。

    再垂眸，水溟萤已然化为一具枯骨。

    蓝昊天俯身取下枯爪上的那枝雏菊，地上零零碎碎的灵人兵尸块也纷纷燃起黑雾，先烧起来的尸块“啪”一声化为扉粉。

    “快送去鱼二小姐嘴里！”柏清玄催促道：“不然鱼二小姐会与他们一样变成灰烬！”

    闻言，蓝昊天赶紧跑去扶起鱼菲然，把雏菊塞入她唇瓣。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砰”一声被推开，古灵月惨白的脸出现在门外。

    “母后！”

    她不管不顾冲入殿内，搂起瘫坐在龙榻上的太后。

    太后神色混沌，双瞳涣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柏清玄上前一步，古灵月扭头瞪了他一眼，斥责道：“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母后！”

    “抱歉，灵月公主。”

    柏清玄神色落寞，这是他头一回与古灵月面对面谈话，却注定没了后文。

    蓝昊天放下鱼菲然的尸体，起身走近柏清玄，安慰一句：“别自责，这是水凝韵自找的。”

    天明时分，信朝皇宫一夜之间变了天。

    少帝被害，太后疯癫，太皇太后病重不愈，公主古灵月请旨出家为尼，余生长伴青灯古佛。

    柏清玄为了稳住朝堂，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五皇子登上帝位。

    百官虽有怨言，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话都不会说的幼帝。

    傍晚出宫，柏清玄和蓝昊天一起去了茗香阁。

    “在何处寻到行芷兄的？”

    柏清玄听完金奕辉的汇报，不觉皱紧眉头。

    金奕辉神情低落，“在京郊梅林里，我的人寻到他时，他已毒发不醒。”

    “我要去看他！”

    柏清玄即刻起身，蓝昊天唤了句：“我随你一道去！”

    二人堪堪走下草席，清辉雅间的大门忽然“砰”一声被人推开。

    夏后红莲一袭素衣，长发散乱在肩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

    “夏侯将军，你这是何意？”

    蓝昊天拉住柏清玄的手，二人停步。柏清玄一脸惊愕，望着地上的来人。

    夏后红莲微微抬眸，眼泪簌簌直落，“是我身上的傀虫走漏了消息，这才害得贼人一直以来洞悉你们机密。”

    “你是说，”蓝昊天瞧了柏清玄一眼，“水溟萤早就知晓我们一举一动？”

    夏侯红莲未有回答，咬咬牙点了点头。

    柏清玄脚下一跌，行芷兄竟因夏侯红莲而遭敌人暗算！

    “求你们了！让我带他走！”

    夏侯红莲哽咽道：“他身中奇毒，唯有西域紫灵草可解。我要带他离开京城，去西域求药。”

    蓝昊天紧了紧柏清玄手心，吕沐言是他曾经妒忌和羡慕过的情敌。

    柏清玄心下了然，冲他颔首，对夏侯红莲道：“我答应你就是，正好我与屹之要去看望行芷兄，不如我们一道去吧！”

    * *

    儿皇帝登基的消息传遍九州大地，远在青州的恒王气闷不过，竟举起大旗造反，逼迫儿皇帝退位。

    “子玦，青州的事，让我去吧！”

    蓝昊天拉起柏清玄的手，面上带着几分决绝：“这天下是你的，我会帮你稳住它。”

    “恒王并非良善之辈，他该是在青州经营多年了。”

    柏清玄将他的手放在心口，语重心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不……”

    话未说完，蓝昊天忽然近身，拿唇瓣点了下他嘴角。

    “屹之……”

    柏清玄眼瞳微张，纤长的睫羽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子玦安心，我的本事你还不信么？”

    蓝昊天冲他眨了下眼皮，温润的眸底淌过些许顽皮。

    柏清玄唇角一勾，顺势将他揽入怀中，低头吻上他的前额。

    “屹之想去，我会给你所有兵力。盼你早日得胜归来，做我柏子玦的蓝颜知己。”

    一个月后，蓝将军在青州大败恒王，把恒王集团党羽连根拔起。

    青州除了恒王这一大害，当地百姓欢欣鼓舞，恭送蓝将军返京的队伍绵延了数十里。

    幼帝尚在吃奶，无法亲临朝堂。

    柏清玄顺应民意，自封太上皇，代幼帝打理一应政务。

    蓝昊天返京那日，天上落起盐粒般的细雪。

    “欢迎回京，我的大将军！”

    柏清玄一身五爪龙袍，头戴冕旒，立在蓝昊天马前。

    蓝昊天满脸意气风发，扬起红缨长枪，翻身一跃跳下马背，“末将叩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好做朕的蓝颜知己，”柏清玄拉起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扶起，“蓝将军想好了么？”

    蓝昊天咧嘴一笑，少年英气从眉眼间溢出，半是桀骜难驯，半是志得意满：“想好了，我要雍州十城，还请太上皇准允！”

    柏清玄心底微微颤动，早知他不会答应留在身边，目下亲耳听他道出这话，还是会觉难过。

    “也好，朕允了。”

    是日，太上皇亲封蓝昊天为镇北大将军，统领八万边城守军，并赐副职雍州总督，总理雍州和兖州的军政要务。

    “当下京城局势复杂，世家余党犹在，残存势力不容小觑。”

    蓝昊天倚在柏清玄身侧，二人坐在费宅的桃树下，五色彩灯在雪中轻晃。

    柏清玄清浅一笑，拿手点了点他额头，“有你在，我不怕。”

    “你愿娶我么？”

    蓝昊天倏尔抬头，面色绯红。

    柏清玄指尖滑至他唇瓣，笑道：“只要你点头，我一定纳你为后。”

    “开个玩笑！”蓝昊天狡黠一笑，“自古至今，还未听说过有男皇后！”

    一旬后，镇北大将军带着两万京城禁军赴任，太上皇亲自策马送至京郊十里。

    目送大军远去，太上皇突然扬鞭追了上去。

    蓝昊天回头，见那抹明黄在风雪中奔来，赶紧调转马头迎上。

    两匹战马并辔而行，前方传来铿锵有力的行军声。

    柏清玄朝他伸手，“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安心，”蓝昊天将手覆上他掌心，笑道：“我必为你守好国门。”

    柏清玄一脸不舍，紧紧抓着他的手：“别忘了，京城候客盼汝归。”

    “置好嫁衣，待我整理好一切返京！”

    远方夕阳落尽，天际只余点点碎金。

    二人分明背道而驰，策马分奔余晖东西，两颗心却在此刻合为一体，再无山海将他二人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