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宝双目赤红,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玄色衣袍下青筋暴起,那股压到极致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负手立在殿阶之上,并未踏前半步,可周身真气如怒海狂涛般翻滚,玄色劲装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毁天灭地的威压笼罩着整个真武殿,让在场众人呼吸都变得滞涩,指尖握兵器的力道都虚浮了几分。
“本座方才说过,动我师侄一根汗毛,便废了谁。”
他声音低沉如闷雷,字字砸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你们倒是好,不伤我师侄,反而逼死了他的妻子。
好啊,好得很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董天宝脚下青石板又裂开数道深痕,一股无形气浪扩散开来,最前排的慕容博竟被震得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这辈子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杀意,仿佛只要对方念头一动,自己便会化为齑粉。
张三丰立在殿门正中,白须垂胸,拂尘静悬身侧,往日温润的眼眸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寒冰,眼底深处隐有怒焰翻涌,只是被他强行压在心底。
他未曾抬手动武,甚至未曾挪动脚步,可那无形的气场却如泰山压顶,让最嚣张的昆仑派长老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武当立派几十年,以仁待人,却非任人欺凌。”
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冷意,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逼死了贫道儿媳,老道我也不以大欺小,你们自行了断便好。
只是今日之事,赢要赢得堂堂正正,输也要输得有风骨——谁敢以多欺少、暗下阴招,休怪老道无情。”
谁都听得出来,这“无情”二字背后藏着何等恐怖的怒火。
张三丰当年能一人打的整个武林不敢再有人敢称魔教,如今修为更胜往昔,真要发作起来,在场之人怕是没几个能活着离开武当山。
武当六子齐齐踏前一步,六人呈北斗七星阵之态站位,唯独留出张翠山所在的位置,长剑出鞘,寒光映着青石板上的血迹,更显决绝。
张翠山抱着殷素素渐渐冰冷的身躯,耳边是爱妻最后的嘱托,眼前是六大派狰狞却又透着怯懦的嘴脸,心中悲痛与怒火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俞莲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毅。
“五弟,素素弟妹的仇,我们替你报。你护住弟妹遗体,这里交给我们。”
俞岱岩虽坐在轮椅上,却也抽出腰间铁尺,目光如炬扫过六大派众人,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我五弟妹当年确是误伤于我,可伤我的确实少林的大力金刚指。
弟妹对我,本就没有什么大仇,我俞岱岩自己都早已放下!
她这几天悉心照料,愧疚之心天地可鉴,我武当上下从未怪过她半分。
如今我这当事人都既往不咎,你们这些外人,倒叽叽歪歪上门要什么说法?”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让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便是!”
宋远桥接过话头,语气沉肃,“我三弟胸怀磊落,早已释怀,尔等却借此事大做文章,实则觊觎屠龙刀,妄图挑起江湖纷争,这般龌龊心思,也配称武林正道?”
宋远桥不亏是张三丰悉心培养的下一代武当掌教,扣帽子的技术炉火纯青。
空闻方丈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暗叫糟糕。
俞岱岩这一番话,直接戳破了他们的虚伪面具,让少林成了背锅侠。
如今更是骑虎难下。
他急忙喊道。
“俞三侠误会,大力金刚指西域金刚门也会。
少林慈悲为怀断不可能是当年伤了你的恶人。
……”
“是吗?”
俞莲舟冷笑一声,长剑挽起一朵剑花,直逼少林众人的方向。
空闻人都麻了,在场这么多人为什么武当就找自己麻烦。
在场众人心中叫苦不迭,他们活了几十年,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论人数,他们远超武当六子;论武功,各大门派也不乏好手,可偏偏被董天宝和张三丰两人的气场死死压制,又被俞岱岩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根本不敢放开手脚。
动手吧,怕真惹恼了那两位绝世高人,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不动手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武当六子压制,日后在江湖上颜面尽失。
崆峒派唐文亮练了七伤拳,本就控制不住自身的火气。
吵架吵不过,只能咬了咬牙,率先挥拳便向张松溪攻去,其余崆峒四老老唐文亮下场也直接围攻张松溪。
七伤拳刚猛无俦,拳风呼啸,可招式之间却留了三分余地,生怕真伤了张松溪,引来董天宝的雷霆之怒。
张松溪身形灵动,如清风拂柳,避开拳风的同时,指尖点向崆峒派几人周身大穴,招式巧妙绝伦,正是武当绝学“绵掌”,招招制敌,却不伤人要害。
唐文亮心中憋屈至极,明明实力不输对方,却因为顾忌太多,处处受制,被张松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火辣辣的疼。
“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莫声谷大喝一声,长剑出鞘,与殷梨亭并肩作战,两人剑法互补,一人刚猛,一人灵动,将崆峒五老手缠住。
那四人比之唐文亮更有不如,招式畏畏缩缩,既想表现一番,又怕真下死手引来祸端,被莫声谷和殷梨亭打得狼狈不堪,身上已添了数道轻伤,却连还手都不敢尽兴。
宋远桥立于阵眼,稳如泰山,手中长剑大开大合,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我武当弟子,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尔等今日踏入真武殿,逼迫我五弟,害死我弟妹,便该承担后果。
若此刻退去,我武当可以既往不咎;若执意纠缠,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武林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早已没了战意。
武当六子配合默契,天罡北斗阵虽缺一人,却依旧威力无穷,六人攻守兼备,进退有度,寻常好手根本近不了身。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张三丰与董天宝就立在一旁,如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董天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人,只要有人敢对武当六子下死手,他便会立刻出手,绝不留情;而张三丰虽依旧静立原地,可周身的寒气却越来越重,显然怒气值已快爆表,随时可能发作。
有人试图悄悄退走,却被董天宝冷哼一声,震得气血翻涌,不敢再动。
那一声冷哼,看似随意,却带着磅礴的真气,仿佛在警告众人:今日之事,不给出一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张三丰偶尔拂尘轻挥,动作轻描淡写,可那眼神中的冷意,却让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窖。
他们知道,张三丰这是在忍,可忍到极致,便是雷霆万钧的爆发。
张翠山抱着殷素素,望着身前六位兄长浴血奋战的身影,尤其是三弟俞岱岩坦荡磊落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兄长们是为了他,为了武当,才不惜与整个武林为敌。
而师父与师伯的沉默观战,更是对他们最大的信任与支撑,既让他们放手一搏,又在暗中守护,不让他们受到致命伤害。
青石板上的血迹越染越浓,与殷素素的血混在一起,刺目惊心。
武当六子虽人数处于劣势,却凭借着精湛的武功、默契的配合与不屈的血性,将几大派众人死死缠住,丝毫不落下风。
反观几大派,人人面带憋屈,招式畏缩,早已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只盼着能早日脱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真武宫。
宋远桥见六大派已是强弩之末,再次大喝。
“最后问你们一次,退还是不退?”
在场众人如蒙大赦,空闻方丈长叹一声,道。
“罢了罢了,今日之事,是我等理亏在先。
我等这便退去,日后再不来打扰武当清净。”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着少林弟子狼狈不堪地退去。
“本座让你们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