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嬴政！得知站着自己跟前之人是秦始皇嬴政，刘邦眼睛瞪得老大。想当年，他前往咸阳服徭役时，曾远远地看到过秦始皇出巡的庞大车队。也正是在那时候，他许下了“大丈夫当如是”的愿望。...清晨五点，天光未明，山雾还沉甸甸地压在青石阶上，像一层半凝的奶浆。林砚趿拉着拖鞋，拎着不锈钢水壶往院门口走，壶底磕在青砖上，哐啷——一声脆响，惊飞了檐角蹲了一宿的灰斑鸠。他呵出一口白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搬家那场仗才歇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可身体里像被塞进了一整袋没晒干的稻谷，又沉又闷，一动就咯吱作响。昨儿下午三点刚把最后一箱泡面搬进厨房储藏间，手机就震起来，是村委老李打来的：“小林啊，镇上文旅办刚来电话，说有批‘历史沉浸式体验团’今天一早到你这儿，三个人，姓刘、姓关、姓张，都带兵器——哎哟我差点说漏嘴，说是道具！道具！但你得备好马厩、草料、粗布短打三套，再炖一大锅羊肉汤，越浓越好！”林砚当时正跪在灶台边擦油渍，手一滑，抹布掉进灶膛，火苗“腾”地蹿高半尺。他没接话，只把抹布捞出来，拧干，继续擦。不是不信——是信得太狠，狠到心口发紧。三天前那个暴雨夜，后山塌方冲垮了半截旧灌溉渠，挖掘机挖出个歪斜的土坑，坑底露出半截青铜剑鞘，锈成墨绿色，嵌着两枚模糊的蟠螭纹。他蹲在泥水里用软毛刷清理时，指尖突然一麻，像被静电击中，眼前黑了三秒。再睁眼，手机屏保自动跳成一张泛黄绢画：三骑并驰于旷野，当先一人玄甲赤鬃，腰悬长刀，侧脸如削铁；左首美髯垂胸，青袍裹身，手按一柄九环大刀；右首虬须怒张，豹头环眼，扛着杆丈八蛇矛。画角朱砂小楷题着一行字：建安元年冬，桃园再聚，赴青州牧邀约途次。他拍下照片发给省博的朋友，对方秒回：“伪造水平太高，建议报警。”林砚盯着那行“建安元年”，手指冰凉。而今，院门外已传来蹄声。不是马达轰鸣，是实打实的、带着肉感的踏踏声，节奏沉稳，一步一陷，在湿泥地上留下三枚清晰蹄印——前两枚窄长如刀锋，第三枚却宽厚钝重，像被巨力砸出来的。林砚放下水壶，转身快步穿过院子。篱笆门虚掩着，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他刚探出半个身子，风就猛地灌进来，卷起他额前碎发，也掀开了门外三人斗篷的下摆。最左那人立在枣红马上，身形魁梧如松，长髯及腹，黑袍下摆沾着露水与泥星，右手按在鞍桥上，指节粗大，青筋隐现。他目光扫过院墙、柴垛、晾衣绳上滴水的蓝布衫，最后落在林砚脸上，眼神不锐利，却沉得像古井水，看得人喉头发紧。中间那人勒缰稍缓，白马喷了个响鼻，他抬手轻抚马颈，动作熟稔得如同抚摸老友脊背。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皂色披风，肩头绣着褪色的云纹。他朝林砚颔首，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让林砚莫名想起老家祠堂里供着的关帝塑像——威而不怒，静中有雷。最右那人早已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道劈开晨雾的斧光。他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夯得青砖缝里溅起几点湿泥，仰头灌了一大口皮囊里的水，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鬓角滚进领口。见林砚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小子！这地界儿倒清爽！可有酒？热的！”林砚喉咙发干，点头，又摇头，伸手往院里让：“有羊肉汤，刚熬好。”“汤也行！”张飞抹了把嘴，大步跨进院门，靴子踩得青砖咚咚响，震得檐下风铃叮当乱颤，“俺老张昨夜赶路，肚里早唱空城计了！”关羽没动，仍端坐马上，目光越过林砚肩膀，望向院内一角——那里新搭了个竹棚，棚下拴着三匹瘦马，正低头啃食草料。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马……倒养得勤。”“您几位昨天夜里就到了？”林砚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刘备终于开口，声线温厚，语速不疾不徐：“寅时三刻，见山门石碣上刻‘云栖农家乐’五字，便知寻对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砚脚上的洞洞鞋、腕上智能手表、身后半开的铝合金窗户，“此间器物，颇似吾等故国之遗风，却又处处不同。”林砚心头一跳。他昨晚特意把路由器藏进米缸，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抽屉深处，连wiFi名称都临时改成“桃园春酿”。可这人一眼就看出“似故国遗风”——不是瞎猜，是真见过。“是……一点老手艺改良。”他含糊道，侧身引路，“请进，汤在灶房，我刚盛好三碗。”刚踏进灶房门槛，张飞就“嚯”了一声，盯着墙上挂的不锈钢锅铲、燃气灶旋钮、电饭煲保温灯直眨眼：“这铁片会转？这火苗怎生不飘？那小盒子亮着红光，莫非是炼丹炉的照妖镜？”林砚还没答，关羽已走到灶台边，伸出两指，极轻地碰了碰燃气灶熄火保护装置的金属探针。指尖收回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冷铁不灼，触之如玉。此火……非薪非炭，亦非地肺之气，倒似藏于匣中，随念而生。”林砚呼吸一滞。这人不仅认得出“地肺之气”——那是《神农本草经》佚文里提过的地火异称，连现代燃气灶的压电点火原理，竟也能凭触感反推出“藏于匣中，随念而生”？他不敢接话，只默默端出三只粗陶碗。汤色乳白，浮着琥珀色油星，葱花沉底，香气浓得化不开。张飞捧起一碗就喝，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撒手：“香！比涿郡王家老铺的羯羊肉还醇！”刘备接过碗，却未饮，只以勺沿轻刮碗壁，听那清越声响，又嗅了嗅蒸汽：“盐粒细白如雪，无苦涩之味，应是海盐精炼所成。此地临山，何来海盐？”林砚心里咯噔一下。他用的是超市买的加碘精制盐，确实比粗盐更白更细。可这人竟能从一碗汤里尝出盐源差异？“……从镇上粮站买的。”他硬着头皮答。关羽忽然道：“粮站？可是官设仓廪？”“算……也算吧。”林砚含糊道，“现在都归国家管。”“国家？”刘备眸光微凝，“敢问足下，如今是何朝何代？主政者为谁？”空气骤然一静。灶膛里余烬噼啪爆开一颗火星，映得张飞脸上光影跳动。他停下喝汤的动作，碗沿停在唇边，眼神渐渐收拢，像两把缓缓合鞘的刀。林砚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抠着陶碗边缘。他知道，这一问躲不过。若再敷衍，眼前这三人——尤其是马上那位始终未下马、却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玄甲男子——怕是要拔刀问个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刘备眼底是沉淀千年的审慎，关羽眉宇间是未出鞘的霜刃，张飞握碗的手背青筋微凸，像绷紧的弓弦。“建安元年……确实是建安元年。”他声音放低，却字字清晰，“但不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建安元年。”刘备指尖一顿，勺中汤汁微微晃荡。“你们走后，桃园结义的誓词还在，可天下已裂成十六国；后来隋唐来了，宋元明清轮转，铁甲舰撞开国门，火车吞没驿道，电报代替八百里加急……”林砚语速渐快，像推开一扇尘封太久的门，“再后来，有人修史，把你们写进《三国志》，又有人写戏文，把你们搬上戏台。你们成了故事，成了庙里的神像，成了课本里铅字印的名字……”张飞眉头皱起：“故事？神像？俺老张活生生站在这儿，怎是故事？”“因为你们本该死在建安二十四年。”林砚抬眼，直视张飞，“关羽败走麦城，刘备夷陵兵溃，你被部将所害——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灶房里静得能听见汤面热气升腾的嘶嘶声。张飞脸色变了。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僵硬，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连呼吸都滞住。他慢慢放下碗，粗瓷与木案相碰，发出沉闷一响。关羽霍然抬眸，眼中寒芒乍现，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刀刀柄——那是一柄真正的汉代环首刀，鲨鱼皮鞘，铜吞口，刃口在灶火映照下泛着幽蓝冷光。刘备却未动怒。他静静看着林砚，目光如深潭，片刻后，竟轻轻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吾等，已成古人。”那笑声里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豁然贯通的澄明，像拨开千年云雾，终于看清脚下山河的走向。林砚怔住。“既为古人，便不必忧明日之粮。”刘备将碗中汤一饮而尽，放下碗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下青色血管微微搏动，真实得令人心悸，“倒是足下，既知吾等结局，为何不惧？”“我……”林砚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书箱时翻出的半本族谱残页。泛黄纸页上，祖父手写小楷：“……曾祖讳守拙，建安初携幼子避乱青州，垦荒筑庐，号云栖。传至吾辈，凡十八世。”云栖。他抬头，目光穿过灶房木窗，望向院外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虬曲，树冠却苍翠欲滴。树根旁，半块青石碑斜插在泥里，苔痕斑驳，只余“云栖”二字尚可辨识。“因为……”林砚声音微哑，“我家祖坟，就在后山桃花坳。碑上刻着‘先祖讳守拙，建安元年卜居于此’。”关羽按刀的手，缓缓松开。张飞挠了挠后脑，嘟囔：“怪道这院墙夯得跟军垒似的，原是自家老宅……”刘备却忽而起身，走到灶房角落。那里堆着几捆新劈的槐木柴，他俯身拾起一根，指腹摩挲粗糙断面，又凑近闻了闻：“槐木清苦，辟邪驱瘴。当年在平原，吾亦常以此木为薪。”林砚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那您……还记得桃园吗？”刘备动作一顿。灶火跳跃，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簇暖光。他没立刻回答，只将那截槐木轻轻放回柴堆，转身时，袖口拂过灶台边一只青釉小罐——罐身冰裂纹细密如网，罐口封着蜂蜡，标签手写着“自酿桃花酒，陈三年”。他指尖在罐身上停了半秒，然后抬眼，目光如春水初生：“桃园犹在，只是树矮了些，花也淡了。”林砚鼻子一酸。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杂着孩童尖叫与女人惊呼。张飞第一个冲出去，关羽紧随其后，玄甲翻飞如墨云压境。刘备步履未急，却一步跨出三尺，袍角掠过门槛时，竟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灶上汤碗热气蓦然散开。林砚追到院门，只见张飞已攥住一个少年后脖颈，将人提离地面。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沾泥，手里死死攥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对着关羽猛拍。“哥！真·古装coser！快看这胡子！这刀！这马！”少年挣扎着扭头朝院外喊，声音又尖又抖，“我没骗你们！真有剧组在这儿拍戏！”院门外，七八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围成一圈，镜头齐刷刷对准关羽。有人已经开播，弹幕瀑布般滚过屏幕：“卧槽特效太真了！”“这肌肉线条绝了！”“求问妆造老师联系方式！”张飞怒目圆睁，虎口一收，少年顿时白了脸，手机“啪嗒”掉地。“大胆竖子！”他声如炸雷，“擅摄君子颜容，意欲何为？！”少年吓得直哆嗦：“cos……cosplay……我们就是拍个短视频……”“Cosplay？”张飞一愣，胡子都惊得翘起，“啥玩意儿？”林砚赶紧挤上前，一把抄起地上的手机，迅速关屏，又拍拍少年肩膀：“同学，别怕，他们是……呃，民俗文化传承人，今天做沉浸式展演。”他转向围观青年，笑容诚恳，“各位辛苦，但今天场地有限，暂不对外开放。改天文旅办统一预约，保证让大家拍够！”人群骚动片刻，终究被林砚连哄带劝引向村口停车场。张飞犹自瞪着少年背影，哼了一声：“什么破play……俺老张只会耍蛇矛！”待人声远去，关羽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问：“此物能摄人形貌，存之不朽？”“能。”林砚老实答。关羽沉默良久，将手机递还给他，声音低沉：“若存吾兄长颜容……可否，留一张？”林砚心头一震，接过手机，指尖发烫。他打开相机，调至纯色背景，对准三人：“三位请站近些……对，就这样。”刘备站在正中，双手交叠于腹前，神色宁和；关羽立于左，身姿如松，目光沉静；张飞在右，一手叉腰，另一手还拎着那杆丈八蛇矛，咧嘴笑着，露出满口白牙。“咔嚓。”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林砚低头看屏幕——画面清晰得惊人。晨光勾勒出他们眉骨的轮廓，胡须的纹路，铠甲上细微的划痕，甚至关羽耳垂上一颗极小的褐色痣，都纤毫毕现。他忽然想起昨夜收拾旧物时，在爷爷那只紫檀匣底层摸到的薄薄一叠纸。泛黄脆硬，是几十年前的手写稿，标题是《云栖记略》，末尾一行小字：“建安元年冬，刘使君、关君侯、张益德先生携仆从三人，驻跸云栖三日。赐桃木杖一，亲书‘云栖’匾额，今悬于正堂。余侍奉汤药，见使君咳血染巾，犹执卷教稚子识字……”林砚喉头发紧，把手机悄悄调成离线模式，点开相册，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建安元年·云栖”。他没注意到，身侧的关羽一直静静看着他操作。直到林砚锁屏，那双凤目才缓缓移开，望向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光斑在青砖地上游移，像一尾无声游弋的鱼。午后的阳光终于彻底驱散山雾。林砚端出新蒸的黍米饭，配着酱黄瓜、辣萝卜条和一碟腌透的酱牛肉。张飞风卷残云，连扒三碗，末了咂咂嘴：“米香敦厚，胜过雒阳太仓陈粟！”刘备拈起一粒黍米，置于掌心细看：“此米粒大而圆润，壳薄易脱，非青州所产旧种。足下自育新禾？”“……算是。”林砚含糊道。他总不能说这是农科院培育的超级粳稻。关羽却忽将筷子搁下，目光如电射向篱笆外：“何人窥伺？”话音未落，张飞已如离弦之箭窜出灶房。片刻后，他提着个灰扑扑的布包回来，往地上一掼：“一只瘸腿狐狸！”那狐狸通体灰褐，左后腿以草茎缠着，渗着暗红血迹，此刻缩在布包里簌簌发抖，黑溜溜的眼睛惊恐地转动。林砚蹲下身，小心解开草茎。伤口不算深，但沾了泥沙，已微微红肿。他回屋取来碘伏和纱布，正要处理，关羽却也蹲了下来，伸出两指，轻轻按住狐狸颈侧——那里有一处极淡的朱砂痣，形如桃瓣。“桃夭。”他低声道。林砚一怔：“什么？”“《诗》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关羽指尖微顿，“此兽额有赤痕，左足微跛，昔年随吾等自解良南下，途中为猎户所伤，曾托医者疗治。彼时……它唤作桃夭。”林砚手一抖，碘伏棉签差点戳进狐狸眼睛。他猛地抬头，看向关羽。阳光正落在对方半边脸上，照见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也照见那双凤目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穿越千载光阴的温柔。狐狸似乎感受到什么，颤抖渐歇，竟微微偏头，用冰凉鼻尖蹭了蹭关羽的指尖。灶膛里，余烬正悄然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