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仙界运转，周行不殆，自有其律。每隔漫长岁月，仙界运行轨迹会短暂经过一片混沌潮汐相对平缓的‘间隙区’。此时，魔渊连接混沌的某些特殊‘节点’或‘裂隙’处，那狂暴的混沌灵潮便会如海水退潮般暂时减弱、回缩。

    灵潮退去，并非空无一物。如同大海退潮会在沙滩留下贝壳、鱼虾乃至珍珠，混沌退潮，亦会在那些‘岸边’即灵潮暂时消退的魔渊禁地深处，遗留下诸多被潮汐力量卷携、冲刷，或是在混沌中自然孕育的奇异之物。可能是混沌精气凝结的晶石，可能是沾染了混沌道韵的残破古器碎片，可能是某种在混沌环境下才能生长的天地奇珍，甚至……是混沌中某些古老存在的遗蜕或传承烙印。

    这些‘遗泽’，对于任何修炼生灵无论人、魔、妖、鬼，都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混沌之气乃万物本源之一丝演化，其遗留之物，或可直接吸收壮大本源，或可感悟其中道韵突破瓶颈，或可炼制惊天动地的宝物。每一次混沌灵潮退去，对魔渊中的强大魔族而言，都是一场饕餮盛宴，是他们提升实力、巩固统治的重要机缘。

    胜天人皇显然也知道这些，眼中精光闪动，已然明白了江辰的意图：“你是想，让我们这些在轮回空间中迅速成长起来的人族天骄，也去分一杯羹？甚至……虎口夺食？”

    “正是。”江辰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铜镜上那些奋战的身影，“轮回空间给了他们快速成长的基础和战斗经验，希望城等地的反抗给了他们实战的舞台和信念。但想要真正诞生出能与人族未来劫难相匹配的顶尖强者，甚至……未来能反向影响仙界格局的存在，他们需要更高层次的机缘，需要去最危险也机遇最大的地方搏杀。混沌遗泽，便是这样一个舞台。”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战略家的冷静与远见：“魔族视此为盛宴，必然会派遣精锐，甚至会有魔门大能关注。风险极大，动辄身死道消。但这也是最好的磨刀石。让他们在真正的、与魔族天才甚至老魔直接竞争的环境下，在充满未知与混沌机缘的险地中，去争，去抢，去悟，去突破生死关隘。若能成功攫取机缘，不仅个人实力将迎来飞跃，带回的遗泽更能大大增强我们人族整体的底蕴。即便有人陨落，其经验、其气运，亦能成为后来者的借鉴与养分。”

    胜天人皇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杯。他看着铜镜中，方休终于一枪刺穿最后一头熔岩魔怪的核心，在烈焰与魔血中傲然挺立，周身气息在生死搏杀后隐隐有沸腾突破之势。

    “置之死地而后生，于绝境中觅仙缘……”胜天人皇轻声道，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也罢。雏鹰总需离开巢穴，方能翱翔九天。混沌遗泽之争，固然凶险万分，却也是最快淬炼出真正强者的熔炉。只是，此事需周密安排。如何将他们安全送入预定区域，如何在魔族环伺下给予一定指引和庇护，如何接应，都需仔细斟酌。毕竟，我们此刻还不能完全暴露在圣魔门那等层次的目光之下。”

    江辰颔首：“此事我已有初步设想。可借助天蛇皇朝内部某些‘渠道’，以及我们在皇天古狱的部分隐秘布置，制造一些‘巧合’或‘意外’，让他们‘自然’地卷入或发现通往混沌遗泽区域的线索。轮回空间亦可发布相关的高阶引导任务，给予基础信息与生存保障。至于具体如何争夺……便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与手段了。”

    两人相视一眼，茶香氤氲中，一项将无数人族天骄推向更宏大、也更残酷舞台的计划，悄然成形。

    窗外，天蛇皇都依旧繁华喧嚣，魔云缭绕；铜镜内，万千人族子弟的命运光影交织，奋斗不息。而在这雅室之中，棋手已然落下新的一子，指向那混沌将退、遗泽将现的未知之地。

    那里，将是英雄的试炼场，亦可能是坟场。

    但无论如何，人族的火焰，已决意要烧向那片以往唯有魔族才能肆意攫取的无上宝地。

    半年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然而对方休而言，这半年却如同熔炉中锻打的精铁，每一刻都浸染着血火、权谋与近乎透支的修炼。

    此刻，他身处“希望城”扩建后，专为他修建的“武圣静室”之中。静室以整块吸纳地脉元气的“安魂青玉”为基，四壁刻有繁复的聚灵与宁神阵纹，外界喧嚣至此尽数消弭，唯剩精纯灵气如雾流淌。这里是联盟的心脏，亦是方休片刻喘息、参悟大道的唯一净土。

    他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阴阳鱼阵眼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却又引而不发。武圣境巅峰的修为，让他体内真元已近乎完全液化，磅礴如长江大河，在拓宽坚韧了数倍的经脉中奔流不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隐隐与外界天地共鸣，引动细微的风雷之声在静室低回。肌肤之下，宝光内蕴，骨骼如玉，五脏六腑被淬炼得生机盎然，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距离那玄之又玄的“彼岸”之境，他似乎已能模糊看到门槛——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彻底跃迁，是褪去凡胎、凝结道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