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金銮殿,御前太监尖着嗓子宣布早朝开始。
见文官列中少了吕良的身影,户部侍郎踏出一步,指着左列姜恒大叫:
“陛下,镇魔司久查鬼影无果,致使户部侍郎吕良殒命,此乃姜恒怠惰之过,请陛下将其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另外,吕大人家属的抚恤费,理应由镇魔司承担!”
刑部侍郎紧随其后,对着帘后的皇帝躬身高呼:
“陛下,姜恒办案不利,致使刑部大牢坍塌,死伤无数,请陛下治姜恒极刑之罪!
另外,修复大牢的费用,也应由镇魔司承担!”
工部侍郎也站了出来:“陛下,工部已连夜核算,修复刑部大牢需耗费二十万两白银!请陛下责令镇魔司尽快将银两送达,以免延误工期!”
其余朝臣纷纷跟随斥责,朝廷陷入一片嘈杂。
唯姜恒一手扶腰,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如湖。
站在他身边的夏桀暗暗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老姜,可以的,这么无耻的要求都能忍得住,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姜还是老的辣。
金鼓激响,群臣肃静,淡然的声音从帘内传出来:
“吕良的私德问题,交由三司会审定罪。
鬼影一案更为紧要,责令镇魔司七日内查出鬼影踪迹。
若是办不到,刑部修筑大牢的二十万两,就由镇魔司来出吧。”
“臣遵旨。”姜恒无奈躬身领命。
余下再无要事,太监宣布退朝。
夏桀跟着姜恒走出金銮殿,瞥了眼前面六部文臣等人的身影,暗暗摇头:“二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工部这是明着虚报了。”
姜恒“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陛下哪里是真的要镇魔司出这二十万两,不过是借着刑部大牢的事施压罢了。
鬼影接连作祟,还杀了一位朝廷命官,再不查出来,朝廷的脸面往哪搁,怕是文臣们又要指着他姜恒的鼻子骂皇帝不作为了。
可让姜恒忧心的是,这鬼影的身法实在诡异,比一般的三重境强者还要迅捷,司里那几个金纹居然一个都追不上。
就算真的找到了鬼影,又怎么对付他?
对付不了,难道真让镇魔司来掏这二十万两不成?
虽然朝廷钱财分为陛下内库与户部钱粮库,但六部和镇魔司都有自己的小金库,权当活动经费。
让镇魔司一下子掏出来二十万两,不说伤筋动骨,那也是要见血的,说不定今年过节的例钱都发不出来。
刑部那群人,怕是正等着看镇魔司的笑话。
姜恒轻轻叹气,喃喃道:“吕良的案子,能让林白那小子来破,可这鬼影的案子,谁又能来破呢?”
“林白?破案?”夏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那小子出来了?”
姜恒颔首:“嗯,他已经加入京城镇魔司了。”
......
身上还有五两银子,在没找到柳如茗和乐清儿之前,林白决定得省着点花。
来到一家客栈,花了五百文,选了允许沐浴的最便宜的房间,让小二烧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进了浴桶里。
热水包裹着身体,紧绷与疲惫瞬间消散,身体一松,气海就再次沸腾起来,汹涌且原始的欲望再次苏醒,让他忍不住大动干戈,又化干戈为玉帛。
“靠...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得赶紧刻画异相。”
他现在只有夏桀送的墨蛟龙图,不过京城镇魔司的库房里应该有供镇魔使晋升用的异相图,也可以拿来参考。
林白擦了擦汗,伸勾来桌上的储物袋,拿出东琅的传音令,先联系阿大,给父亲和玉姨报了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被释放,还加入了京城镇魔司,不必担心。
之前刚进大牢时,父亲和玉姨来过几次,父亲说他们在严家住下,方便探望,之后便没了消息。
片刻后,传音令传来林二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严家的情况太复杂,既然你没事了,我和你玉姨择日便回道安。”
林白默然,玉姨的家族内斗他早就知道了,继续待在严府,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紧接着,玉姨的声音传来,语气温柔:“小白,你安心在镇魔司当差,不用操心我们。对了,那医疗舱,你什么时候回来取?”
林白轻叹一声,回复道:“先放在您那吧,我回头问问夏茜,看看有没有办法救活里面的人。”
随后他就联系了夏茜。
夏茜正坐在小院饮茶赏花,听到那头的声音是林白,惊讶道:“林白?你居然出来了?陛下没治你的罪?”
林白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便直奔主题问道:“上次李铃的事,大巫师怎么说,能不能给濒死的普通人制作生灵烛火?”
夏茜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摇头:“不行,生灵烛火只能给气脉境到化相境的人做,灵魂意识太弱太强都不行,太弱存不住,太强没法存。”
是嘛....那这个蜡烛可真是辣鸡。
林白心里早有准备,也没抱太大期望。
事实上,他现在都不确定医疗舱里的李铃是否还活着。
通常来说,处在里面的人会经历极为缓慢的时间流速,自己也无法动弹,但距离李铃心脏被刺已经过去了八个月的时间,谁也说不准她的身体究竟处于什么状态。
有可能还在苟延残喘,有可能已经死去多时。
对于他来说,若是不打开医疗舱,李铃有可能还活着,若是打开,李铃或许当场死去。
因此,李铃的生死情况其实正处于一种吊诡的状态,生死两种状态互相叠加,直到打开医疗舱,用眼睛去看,才会坍缩成其中一种状态。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夏茜安慰林白,“李铃大概率还活着,毕竟她进医疗舱还不到一年。这医疗舱是用我们夏家北部矿区的矿石造的,以前也有个快死掉的人待了五年,后来还是救回来了。”
林白听到这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现在住哪?不会真住镇魔司吧?”夏茜拧着眉头问,“不行就来我们夏府,我姐跟白大哥去瀚海郡游玩了,院子都空着。”
她就是从京城移籍到的东琅,京城镇魔司的官邸宿舍她是见过的,只能用恶心来形容。
“不,还没想好.....对了,你知不知道道庭?”
“知道啊,一个隐世不出的宗门,你打听这干什么?”
林白将韩照薇被她师父师祖带走的事情告诉夏茜,但没提道庭出面和皇帝交易的事情。
涉及皇帝,还是嘴严一点好,万一惹得雷霆震怒,恐怕道庭再出面也无济于事。
听到韩照薇可能永远回不来,夏茜放下茶杯,脸上浮现一抹喜色,却悲伤地说道:“哎呀呀,韩照薇是个好姑娘,怎么就回不来了呢,道庭的情况我不清楚......恐怕我帮不桑忙。”
“是吗?我怎么听着你有点开心?”林白狐疑。
“真的,我可难过了。唉,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嗯????”
夏茜瞬间语塞,暗骂该死,一得意就忘形,就说漏了嘴。
犹豫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坦白道:“好吧,其实我听兄长说的,泰隆帝以前派人去过道庭。”
“朝廷有人去过?”林白欣喜,果然,道庭这种隐秘的宗教团队,越是高层越清楚它们的定位。
“嗯。据说是一片山坳之间。不过,去的人都是被道庭的人亲自引入的,走的时候也是被送出来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的路线,更别说找了。”
林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怪韩照薇说找也找不到........或者,去镇魔司的典籍库里查一查,那里藏着无数秘闻,应该找到些线索。
对了,还有什么攻击猴子大会。
这名字一定就像是胡诌的,估计韩芙歆应该是听错了吧。
不管怎样,得先在京城镇魔司站稳脚跟,才有机会打探更多的消息。
.......
镇魔司门口,公乘良兄弟俩对着门人拱手,说明来意:“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我们找刚入司两日的林白大人,有要事相告。”
两个门人对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
“没听过。”
“不认识。”
“他谁啊?”
“不知道。”
见两人一问一答,不善言辞的公乘良勉强笑了笑,将门人拉过来,偷偷往他掌心塞了块碎银子。
“小哥行个方便,通融一下,我等确有急事。”
这门人吞了口唾液,将银子推了回去。
公乘良颇为意外,这世界还有不要钱的?
难道因为这是天子脚下,所以天朗气清吗?
门人苦笑解释:“兄弟,不是我们不给面子,这镇魔司可不是寻常衙门,涉及机密,我们这些守门的,压根没资格进去传话。”
他指了指斜对面:“你们不如去那茶楼等着,你们要找的人若真是镇魔司的,迟早会从这门里出来,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公乘良点了点头,转身对弟弟说:“你先回去给柳夫人报个信,就说我在这里等大人,一定将消息带到。”
公乘器点头应下,将要转身离去,公乘良心里想刚买的院子,怕弟弟不记路,就唤住他:“哎,你还记得路不?”
公乘器揪了揪额头卷毛,“只记得在安仁坊,大不了我打听打听就是了,你放心吧。”
公乘良左右打量一番,抬脚走进对面茶楼。
就在公乘良进入茶楼时,隔壁客栈门口,林白一身崭新的白纹镇魔使袍,悠哉悠哉走了出来。
他晃了晃腰间的令牌,跟门人打了个招呼便进了门,心里盘算着:反正给了两日准备时间,不如先去栉风堂找找合适的化相图。
之前在东琅传训堂,只提到过尽量贴合自己的战斗方式和脉种特性,并未具体教授如何选择化相。
他林白是天通脉,天生适合搭配万种功法,至于战斗方式方面,定然以提升力量与速度为首要选择.....按理说应该选个刚猛的异相,墨蛟龙也不是不行......
算了,还是去问问老大哥赵寒空吧。
踩到老大哥的肩膀上,我们才能看得更远,走得更稳。
林白前往栉风堂,看了一圈,发现老大哥不在,一位热心同僚告诉他,赵掌旗被姜司长叫去通明楼了。
按规矩,寻常镇魔使不经通传,不能擅自进入通明楼。
好在三楼本就是栉风堂的议事处,林白索性打算在三楼等着,顺便翻翻堂里的卷宗,看看有没有道庭相关的记载。
一踏上三楼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叹气声。
林白脚步一顿,悄悄贴在门后往里瞅。
只见赵寒空背对着门,双手叉腰站在一面巨大的内城地图前,周围围了七八个栉风堂的同僚,不停地怨声载道。
地图上面标注了内城坊间名字,还有用红圈标着十几个点,以及密密麻麻的墨线批注。
“妈的,七日内捉到鬼影,这破差事怎么就落到咱们头上了?为什么扔不给沐雨堂?”
“人家沐雨堂追查吕良私德案。人都死了,怎么都好查。”一人埋怨道,“不像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干不好可能连年例都没了。”
赵寒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冷声道:“不光你们年例没了,整个镇魔司年例都没了。不想只带着月奉那点银子过年,就赶紧给老子想办法。”
他清楚,手底下这群混小子们日常大手大脚惯了,若不是司里常年以例钱、车马费的形式给他们贴外快,若不是朝廷还攥紧了修炼资源,怕是早就捞上偏门了。
“哎。”一个左眼眼角长着青斑的镇魔使,指着墙上地图说,“你们看,整整三个月,除了昨天杀了吕良,这鬼影每次都是露一脸就走,他到底想干什么?”
“每次出现的地点还都不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怎么查?堵都没法堵。”
“堵?”一人冷笑道,“堵到了又如何,看看那个刑部大牢,除了赵掌旗,咱们谁是对手?”
众人一想到刑部大牢的废墟模样,都忍不住心里发凉。
虽然处理刑部大牢不是他们办得差,但从昨日下午到现在,消息早就从沐雨堂传开了,有人亲眼看到是鬼影一掌击穿了整个地牢。
那可是刑部大牢!横竖有数百丈不说,牢房也是用特殊材质制作,破了破了点,可防御力依旧惊人。
这绝对不是化相境的实力,哪怕是赵掌旗,恐怕也得使出全力,用寒光枪连轰好几枪才行。
赵寒空沉沉叹了口气,浓眉拧成一团疙瘩。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怕是真遇上了,又他娘的一番苦战。
“行了,看够了就进来,别在门后装鬼!”
赵寒空的声音突然响起,让藏在门口的林白一愣。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