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玉京和大梁京城的城池范围差不多,连内城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区别是大顺并不是以“坊”来作为区域划分。
在林白一边走一边问之后,终于遇到了几个和行真相熟之人,那些人笑道:“道长怎么连自己的道观都忘了?”
林白只能搪塞过去,赶紧找到白云观所在的位置。
白云观,二十多年前建造完成,后来在原本的基础上增设了一处园林,几处旁殿和配殿,还有道士们的居住区。
一进观内,林白感觉立马不一样起来。
周围的道士见到自己纷纷行礼,同时目光中有些惊讶。
林白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种表情,但也怕露馅,便闷头朝着居住的寮房前进。
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类似居住的地方,他便来到一处旁殿,装作巡视的样子,两名小道童只在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多问。
这殿内正有两个香主跪拜?四御神像。
一人身着青布长衫,眉头紧锁,叹气道:“这朝廷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家里的余粮刚够糊口,真希望来年能宽容些。”
可另一个人摇头:“怕是很难了,北蛮袭扰的频率越来越高,朝廷需要极多的钱才能供养一名大顺将士,少了赋税,谁来御敌呢?”
林白正听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恭敬的招呼:“师父,您回来了?”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名中年道士走上前来,躬身施礼。
看着这个道士的相貌,他觉得有些面熟,稍作思索了片刻后猛然记起来,这人是张生,是自己在火枫谷魂穿时附身的那个人!
没想到火枫谷事件之后,他竟成了行真的徒弟!
林白对着他点了点头,模仿着老道的语气道:“为师刚回来,有些乏了,你也早些休息去吧。”
可张生却没动,只是默默抬头,眼神深邃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低声问道:“那年的元阳之人,你又回来了吗?”
林白一愣,旋即尴尬笑了笑,也不打算遮掩了,便说道:“没错,是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张生摇头:“师尊最近日日饮酒,全无精神。何况他推算出大顺末途将至,会有一人来干扰大顺气运。且此人的气运无法推算,与十五年前那位一模一样。我想,应该就是你了。”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一次你附身在师尊身上。”
张生轻叹一声,神色间透着几分沧桑,对他来说是十五年前,对林白而言,不过才过去半年多。
林白心里暗暗惊奇,难怪行真会倒在城外茶馆后门,合着这老家伙整日醉生梦死,喝得酩酊大醉。
不过,换成自己知道自己的国家即将亡国,恐怕也会如此。
“张生....”
“您还是叫我徒儿吧。”张生对着林白合礼弯腰,“火枫谷之后,我虽受训在师父门下,亦从您身上学到许多拳脚功夫,您更是挽救了我内人一命,尊称您一句师父也是应该的。也免得他人起疑。”
林白点头应允,又笑着打趣:“李姑娘到底还是嫁给你了,几时娶的?后来你们过得如何?”
张生神色一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离开火枫谷之后我们就成亲了,陋舍就在此地附近,她过着每日摘菜做饭的寻常生活。日子虽然平淡,好在有儿女绕膝,倒也无甚烦忧。”
林白还记得,红衣姑娘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皓齿明眸,红袖嫣然,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灵动之气。
只是她的情意全在张生身上,或许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存在。
“不知师父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张生问道。
林白侧身让了让:“你先带我去个僻静处。”
“这边请。”
在张生的引领下,两人来到行真的住处。
房间陈设很朴素,只一张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地上清扫的很干净,窗台摆着一瓶绿枝,书案上放着几本书,再无多余装点。
张生抬手取出一壶热茶,拿出两个绿瓷茶盏置于桌上。
不一会儿,茶香袅袅升起,林白抿了口茶,将自己追踪鬼影、坠入井水后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和那些北蛮蛊师打了起来,没料到那鬼影竟和行真道长长得一模一样。”林白放下茶盏,疑惑道,“对了,行真道长有没有可能活到五百年后?”
张生凝眉沉思,消化着大量的信息,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家的确有一些延年益寿的法子,修为增长也能增加不少寿元,但我从未听说有人能活过五百年。或许.....那是师父留下的怨念吧。”
“怨念?”
“嗯。”张生点头,“怨念是祖境强者陨落时留下的分魂。几年前,我曾随师父处理过几起类似事件,亲眼见过如同厉鬼般的分魂四处游荡。不过它们并无自我意识,只是凭本能行事,或是遵照生前遗愿。”
他顿了顿,又叹息道:“师父他老人家本就快要晋升祖境,想必去世时,遇到了让他极其不甘心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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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一脸茫然,张生所说的祖境分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连镇魔司都没有相关记载。
不过,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更想知道,行真现在在做什么,自己怎么从这个时间点返回到五百年后。
林白问出自己的疑问,张生委婉地摇了摇头,“近几年师父已不怎么理事,平日里只在道观里吃斋念经,修身养性。”
“那阵法呢?”林白追问,“行真道长不是在大顺各地修建阵法吗?我来这里之前,似乎就是受阵法影响。你们到底修的是什么阵,怎么还能让人穿越时空?”
“您可知道阵法的模样?”张生问。
林白点头,“和火枫谷的类似,范围只有一间屋子大小,墙上还画着壁画,画的正是这大顺京城的景象。”
张生凝眉沉思,“壁画我不知,观中并无此类画作,但这阵法的确是师父所建。”
张生缓缓站起来,望向窗外的昏黄暮色,“此时说来话长。三十年前,师父曾在皇家极乐宴上一鸣惊人,赢得了帝王的欢心,得到了大量银钱资助,之后便组织人手在全国各地修建道观。”
林白颔首:“这个我知道,史书上有记载。”
“其实修建道观只是幌子,真正目的是为了修建天魔束心大阵。”张生说道,“每一座道观下方,都藏着这样一座阵法。”
林白心中一动:“那与定运阵有何关系?我来之前,听到那些蛊师正在打探定运阵的位置。”
张生笑道:“定运阵就是天魔束心大阵,只是天魔二字有些扎眼,师父对外宣称为定运阵,号称是为守护大顺国运而建。”
林白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
张生继续说:“不过,这阵法的作用,的确与【定运】有关。”
“定的是气运吗?”
张生有些意外:“您也知道气运?”
林白点头,张生继续说:“没错。多年前,师父推算出大顺国运即将衰败,便想借着极乐宴筹得资金,在大顺四十八处地点修建天魔束心大阵,以此稳固国运。”
林白好奇:“国运这东西,还能推算?”
“国运是一国气运的总和,自然无法精准推算,但可通过道家秘法大致推演。”
张生解释道,“道家与朝廷、皇族关系密切,师父实际上测算的是道家的命运,却发现整个道家在大顺三百九十年这一年断了传承,以此猜测大顺也在这一年遭受厄难。”
张生缓缓叹了口气,“可修建天魔束心大阵本就是悖天而行,修建过程中屡屡发生意外,到如今,也只有七处大阵能够正常运转。”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白身上:“前几年,师父又推演了一次,想弄清大顺灭亡的真正原因,却始终无法窥见真相,只说毁灭大顺的,是一位命运无法测算之人。师父说,你或许还会再出现一次。”
林白彻底懵了:“我?毁灭大顺?开什么玩笑!我来这里儿纯属偶然,哪有什么能力毁灭一个国家?”
张生舒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五百年后的人来到这里毁灭我的国家,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我还是好奇,这定运阵到底怎么巩固国运?既然是巩固气运的,又为何能让我来到五百年前?”林白追问道。
张生摇了摇头:“我修为尚浅,也未习得阵法精髓,不知其中原理。”
林白点点头,打量着张生。
他发现张生比之十五年前,年轻羞涩了许多。
十五年前,自己是从妓院里醒来,这家伙酒醉+嫖娼,干得还是杀手的买卖,身形潦草,面色蜡黄,也未觉醒脉种,实在难以想象,十五年的修炼,反而变得内敛年轻了。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林白好奇地问。
张生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化相境圆满。您呢?”
林白咧嘴一笑,用不符合老道外表的轻松语气笑道:“我不如你,刚刚气海境圆满,不过我才十九岁。”
张生瞪大眼睛,满脸震惊:“你,你才十九?我还以为,你的本尊应是个四五十岁的人,至少也得三十有余。”
“话又说回来。我看过史书,大顺于今年灭亡,你和行真道长有何打算?”
张生长叹一声:“其实我问过师父,可他老人家总是避而不谈。我和妻儿打算留在京城。”
“若京城发生动乱呢?”
张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眼下这般太平盛景,实难想象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不过,京城应该不受影响吧。不知史书上如何记载的?”
林白沉吟一声,他想说并没有改朝换代,整个中原接下来面临的是长达一百年的黑暗。
稍微安全点的地方,便是南疆和北地,以及西漠这一类较为偏远的地方,但是在动乱的前几十年也不怎么安生。
他斟酌着对张生说道:“史书中对大顺的灭亡记载不多,我也不甚清楚,但....真实情况比你想得要惨得多。京城也未必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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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张生怅然若失,神色间满是落寞。
两人饮茶闲聊,入夜后,张生告辞,林白则留在行真的房间里休憩。
他靠在床头,心里盘算着,这次似乎没有所谓的“重置”机制,也没有明面上要解决的问题,可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他来到书案前,瞅了眼行真老道的书籍,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最好是有什么日记之类.......
一本本翻过去,林白忽然眼前一亮,忍不住低呼:“我靠,道长,你果然不是什么老实人,居然真写日记!”
日记的书页已经泛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每一页的第一行都写着年月日。
只是日记的跨过的日期极大,有的只在某些重要日子记下寥寥数语,最近几年更是几乎没有动笔。
林白赶紧寻找关于“天魔束心大阵”的消息,在十五年前的日记中找到了缘由,跟张生解释的差不多。
行真本在山中修行,偶然发现大顺灾祸频发,国运式微,为了让国家长治久安,他才精心策划了极乐宴上的戏码,求得皇家支持。
而这所谓的天魔束心大阵,本身并不能凭空增加国运,只是能够将百姓零散的气运捏合起来,形成强大的合力,进而提高一城军民向心力,共同抵御外敌。
“说白了,这就是给一个城市加持了振奋人心的buff。百姓愿意”
林白一边吐槽,一边继续往下翻。
行真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一座大阵只能维持一城之气运,要稳固全国,需要数十座大阵协同运转。
而大阵运转的阵眼,必须是元阳之人的魂魄,也就是虎年虎月虎日虎时出生之人。
可这类人本就稀少,不仅要贴合时辰,还得有一定的修为。
这就导致行真虽建了四十八座大阵,最终只有七座能勉强运转。
而京城白云观的这座,阵眼便是行真自己。
“这老道简直疯了!”林白惊呼出声。
四十八座大阵,就是四十八条人命,而且运转大阵还需要更多能量。
这老道,他居然打算在四十七座大阵完全启动后,以自身的性命为代价,化身阵眼,将全国四十八座大阵全部整合到一起,延续大顺气运。
好强悍的谋划,好大的手笔,好惊人的气魄!
只可惜,大顺终究没有足够的元阳之人.....恐怕这也是大顺命运不济的征兆之一吧。
烛光摇曳,林白一页页翻看行真的日记。
老年人的身体终归是有些乏了,他趴在书案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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