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死啦你,不要说这些了……”章馨儿娇嗔道,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并不反感姬祁的调侃,反而觉得这是亲密无间的表现。
姬祁见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馨儿,这些年里,你有没有听说过姬家的消息?我昨晚回到伊祁城后,第一时间去了姬家老宅,却发现那里已经物是人非,姬家的宅子成了别人的居所,连姬伯衡等人的消息也一无所知。”
秋风卷过伊祁城的街巷,如低语般在檐角回旋。道法阁前的广场上,人群早已汇聚成海,层层叠叠的修行者自四面八方涌来,或御剑而至,或踏云而来,更有甚者徒步千里,只为听那一场传说中的讲经。钟声已响三遍,天地间灵气翻涌,仿佛有无形之手拨动了命运的琴弦。
姬祁与柳如烟并肩而行,穿行于人流之中。他步履从容,目光却如鹰隼扫视四方,感知着每一丝异常的气息波动。柳如烟紧随其后,双手微颤,心中既有激动,也有惶恐。她尚不能完全理解自己与姬祁之间的前世羁绊,但那一句“我负了你”却如烙印深深刻入心魂,让她无法再以寻常目光看待眼前之人。
“你怕吗?”姬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失温和。
柳如烟一怔,随即摇头:“怕……但我更想知道真相。若真如你所说,我曾为你死过一次,那这一世,我愿亲手揭开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姬祁侧目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三百年前的那个雨夜,采药女柳如烟跪在泥泞中为他渡血续命的画面再度浮现。那时他重伤垂危,灵脉尽断,是她不惜燃烧本源精血,以纯阴之力唤醒他残存的一缕生机。可她也因此油尽灯枯,香消玉殒。而今重逢,她依旧是那般温婉坚韧的模样,仿佛时光从未将她改变。
“到了。”姬祁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巍峨古殿,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屋顶覆以青金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幽邃光芒。殿门之上高悬匾额,上书三个古篆??**道法阁**。两侧立柱刻有对联:“万法归宗源自在,一念轮回即永恒”。
此刻,大门缓缓开启,一道金光自门缝中溢出,照得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渊的精神威压弥漫开来,修为稍弱者当场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好强……这是何等存在?”有人惊呼。
只见殿内高台之上,盘坐着一名老者。他身披灰袍,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似已入定千年。然而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整个空间仿佛凝滞了一瞬??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一片混沌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意识。
“吾乃‘忘川子’,今日开讲《九转轮回经》。”老者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直接在识海响起。
姬祁眉头微皱。他从未听说过此人,更未听闻《九转轮回经》竟会重现人间。此经乃是上古禁术,专修灵魂之道,传闻修炼至第九转者,可逆转生死、篡改因果,甚至窥探天道本源。正因其威力太过逆天,早被诸天封印,连典籍都被焚毁殆尽。
“荒谬!”一声冷喝突兀响起。
众人回头,见一名青衫道士踏空而来,手持拂尘,眉宇间透着凛然正气。“《九转轮回经》乃逆天之法,扰乱轮回秩序,岂容公开传授?忘川子,你究竟是谁?竟敢冒充前代隐士之名蛊惑众生!”
老者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你说我是假,那你可敢进来一试?若我能引你看见前世,你便认输;若不能,我自毁元神,永堕轮回。”
青衫道士冷笑:“有何不敢!”说罢大步走入殿中,站定于高台之下。
忘川子抬手一点,一道银光没入道士眉心。刹那间,道士身躯剧震,面容扭曲,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不……不可能!那不是我!我不是弑师逆徒!我没有……没有烧毁宗门典籍!”
他疯狂挣扎,七窍流血,最终瘫倒在地,眼神涣散,显然神志已损。
全场寂静无声。
“还有谁质疑?”忘川子环视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人应答。
姬祁却在此时迈步上前,朗声道:“我有个问题??你讲这《九转轮回经》,究竟想引谁出现?”
全场哗然。
忘川子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果然,你是唯一一个能看破局的人。不错,这场讲经,只为等你一人。”
“为何是我?”姬祁目光如炬。
“因为你体内有‘情域印记’。”忘川子缓缓起身,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一圈圈旋转的轮回之轮,“唯有情域觉醒者,才能承受此经第一转的冲击。而你,正是千年来第一个达到临界点之人。”
姬祁冷笑:“所以你是冲着我的灵魂来的?想借讲经之名,强行激发我体内的轮回之力?”
“非也。”忘川子摇头,“我是来帮你完成最后一段记忆拼图。你可知为何你每世轮回,身边总有女子因你而亡?为何她们都能隐约记起前尘往事?这不是偶然,而是‘情劫循环’的必然结果。”
“情劫循环?”姬祁瞳孔微缩。
“情之一道,最忌执念。你每一次爱上一个人,都会在她心中种下‘情根’。而当她为你而死,这份情根便会化作‘情煞’,缠绕你灵魂,成为你下一世轮回的枷锁。”忘川子语气沉重,“韦雅思、白清清、弱水、柳如烟……她们都不是简单的重逢,而是被你的情煞牵引,自愿踏入轮回之局。”
姬祁心头巨震,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韦雅思抱着年幼的他,在雪夜里奔逃,身后追兵如潮,她回头一笑:“活下去,姬祁,哪怕忘了我也没关系。”
白清清独战三大准圣,剑碎人亡,临终前却笑着喊他:“小郎君,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喝酒啊……”
弱水站在时空裂缝边缘,一身白衣染血,手中握着他断裂的玉佩:“你走吧,我会替你记住这一切。”
柳如烟躺在血泊中,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别哭……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一幕幕,一场场,全是他在不同轮回中失去的女人。她们的笑容、泪水、死亡,全都源于他对“情”的执着与不舍。
“所以……”姬祁声音沙哑,“我才是那个害死她们的人?”
“你不杀她们,却是你的情杀了她们。”忘川子叹息,“唯有斩断情根,才能跳出轮回。否则,待九世圆满,情域彻底觉醒,你将不再是人,而是一尊被无尽情念供养的‘情魔’,届时天地崩塌,万灵哀嚎,皆因你一人执念而起。”
姬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可如果我说,我不愿意斩断呢?如果我说,哪怕她们一次次死去,我也想再见她们一面,再说一句对不起呢?”
“那你将永世不得超生。”忘川子冷冷道,“而且,你会拖累所有爱你的人一同堕入无间地狱。”
“那就让我堕吧。”姬祁抬头,眼中燃起赤红火焰,“我宁愿做魔,也不愿做个忘记她们的圣人。”
话音落下,整座道法阁猛然一震,穹顶裂开一道缝隙,九道光影自天外降临,环绕大殿飞旋。每一道光影中,都映出一位女子的身影??韦雅思执笔书写天机,白清清舞剑斩星河,弱水掌心凝聚冰莲,柳如烟捧花含笑……还有五位陌生女子,或持铃、或抚琴、或燃香、或执伞、或捧镜,皆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九情化身,齐聚于此。”忘川子低声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不仅是情域宿主,更是‘九情共鸣体’,唯有集齐九位与你有深情羁绊的女子之念,才能开启真正的轮回之门。”
姬祁仰望着那些光影,心中翻江倒海。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命运的安排,更像是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仪式??以爱为引,以死为祭,只为唤醒某个沉睡的存在。
“你想让我成为什么?”他问。
“成为‘情之主宰’。”忘川子一字一顿,“掌控情之一道,统御万灵之心。你可以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可以令痴男怨女永世分离。你是新的天道规则制定者。”
“荒唐!”一声厉喝自殿外传来。
寒风吹入,雪花纷飞。
弱水踏雪而来,周身冰霜缭绕,眸光如刃:“姬祁,别信他!所谓‘情之主宰’,不过是另一个牢笼!你以为你能主宰情?实则是被情所控!一旦接受这力量,你将再也不是你自己!”
姬祁看着她,轻声道:“可若我不接受,你们就会一次次在我眼前死去,对吗?”
弱水咬唇,泪光闪动:“那也是我们的选择!不是你的罪孽!”
就在这时,白清清从空中跃下,红裙飘舞如焰:“喂,小郎君,你要是真成了无情的主宰,那我还怎么吃醋?怎么跟你吵架?怎么偷偷给你挡刀?”
她落在姬祁身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喜欢的是那个会为女人拼命的傻瓜,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又是一阵清香袭来。
韦雅思缓步走入,手中仍握着一支玉笔,发间簪着一朵早已枯萎的梅花。“姬祁,”她静静道,“你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好人会死?’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因为世间本无绝对的好坏,只有选择。而你,从来都不该替所有人承担选择的代价。”
三人围立场中,目光坚定。
忘川子长叹:“痴儿,痴儿……你们可知拒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继续被困在轮回之中,每一世都要经历离别之苦,直至情域自行崩溃,魂飞魄散。”
“那就让他痛。”白清清咧嘴一笑,“只要他还记得我们,就够了。”
“只要他还活着。”弱水低声补充。
“只要他还愿意回头看我一眼。”韦雅思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姬祁望着她们,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裂开来。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云霄,震动八荒。一道金色纹路自心口蔓延而出,遍布全身,正是“情域印记”全面觉醒的征兆!
但他没有屈服。
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怒吼:“我不需要什么主宰之位!我只要她们活着!哪怕只有一世安稳,我也要争!”
这一拳,震碎了道法阁的地基,也震碎了忘川子布下的轮回结界。
九道光影骤然黯淡,纷纷消散。
忘川子脸色大变:“你竟以意志抗衡天命?!”
“我不是对抗天命。”姬祁缓缓站起,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我只是告诉它??这一世,轮到我来做选择了。”
风停,雪止。
整座伊祁城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远处塔楼上,白清清手中的狐牙突然断裂,她喃喃道:“原来……他真的能打破宿命。”
宫殿深处,素衣女子手中的冰莲彻底化为灰烬,她闭上眼,轻声道:“孩子,这一次,换我来找你了。”
而就在这一刻,柳如烟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姬祁的手:“若你不愿成神,那我愿陪你为人。哪怕下一世我依旧会死,我也想再救你一次。”
姬祁反手将她拥入怀中,低语道:“不必等到下一世。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弱水默默转身,走向殿外。但她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白清清吹了声口哨:“哟,这可是头一回见你主动抱人啊?”
韦雅思收起玉笔,微笑道:“看来,情域的答案,从来就不在经书里,而在人心中。”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伊祁城。
道法阁残垣断壁间,新芽悄然破土而出,迎风摇曳。
仿佛预示着,一段旧的轮回已然终结,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