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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牵绊(2)
    见梁见深闭口不言,始终沉默以对,肖影正也不再追问什么了。

    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梁见深了。这位老友,心思缜密,意志坚韧,极少有人能让他真正失语过。

    而每当他像现在这样,刻意敛去所有锋芒,将自己的观点与情感死死封存于心时,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正被一股无法言说、更无法抗拒的巨大压力,死死钳制着,动弹不得。

    而身为这方宇宙的主宰,又有谁能让他噤若寒蝉呢?

    肖影正几乎不需要思考,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一定是更高维的存在?。唯有那些凌驾于亿兆平行宇宙之上,视宇宙法则如孩童游戏的“五级文明”,才能将一位宇宙之王,逼迫到如此境地。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勾连起他自己近日来所遭受的所有不幸……种种碎片拼凑起来,全都指向一个让他不寒而栗却又豁然开朗的结论:

    他自己,不也正像一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命运丝线操控着,在痛苦与荒诞的舞台上被迫起舞吗?

    如果连梁见深都无法自主,如果连他自己都身不由己……那么依梦呢?

    想到此处,肖影正内心那沉入冰渊的绝望,竟奇异地泛起一丝近乎病态的“欣慰”。

    这欣慰源于他再次“笃定”——依梦先前那番“自愿牺牲”的言辞,必是谎言!是迫于压力的掩饰!一定有更高级的存在,用某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胁迫着她,逼迫她走上那条名为“高维实验”的不归路!

    想到这,他的意志就更加坚定了。

    “哈哈哈……”

    一阵低沉、断续,却透着彻骨阴寒的冷笑,突然从肖影正喉咙里挤了出来。那笑声毫无欢愉,只有一种看穿阴谋后,混合着愤怒与自嘲的冰冷。

    “老肖,这冷不丁的……你笑什么啊?”依梦明知故问,因为她早已看透了肖影正的内心。

    肖影正止住冷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依梦,你不用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想离开的。是有更高维的存在,在胁迫着你和老梁,对不对?”

    听到这近乎偏执却逻辑自洽的指控,依梦那精致的脸庞上,不觉浮现出一丝黯淡与疲惫。

    她认为他还是这样。过了八千多万年,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骨子里那份近乎天真的执着,那份认定“世事非黑即白、背后必有黑手”的单纯,竟一点都没变。真是……傻得可怜,傻得让人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做出解释,一个空灵的声音却打断了她。

    “小师妹,你的这位……‘朋友’,真是性情中人啊!”弦歌说道,“有情有义,恩怨分明,让人记忆犹新,也难怪你会经常提起他。”

    听闻弦歌的评判,依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瞥了一眼肖影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下撇,暗哼一声,说道:“才不是呢……这个‘大傻子’,我都懒得提他!”

    听到‘傻子’一词,肖影正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依梦为何说自己是个傻子,难道他推断的不对吗?还是说,他所接收到的信息太单调了,把局部因素当成 了全部事实?

    “依梦,”他面色凝重,声音低沉,“我知道,这件事情很复杂。我有可能把问题想简单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思,你被胁迫也好,不被胁迫也罢,我都不会允许你离开的。我肖影正只认一条:只要你今天敢踏出这个宇宙,走向那个什么狗屁实验,我肖影正——第一个去死!”

    说罢,他就转过身,将脊背和决绝的背影留给了她,抬脚就要向囚室的内间走去。

    而就在这时,依梦的声音响起,不再有刚才的温柔或悲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惹怒的冷硬:

    “那好啊……你就一辈子住在这里吧,”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休想再出去!”

    闻听此话,肖影正刚刚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给了依梦一个冷硬的侧脸轮廓,从紧抿的唇缝里,生生挤出两个字:

    “不送!”

    而后,他再无犹豫,身影径直没入了内室,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所有的光明和声音彻底隔绝。

    看到肖影正又用这种近乎孩童的方式与自己置气,依梦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了!

    “小宙斯!”她扬声喊道。

    小宙斯那灵巧的机械球体应声从某个角落跳出,轻盈地落在了依梦的肩头,等待着指令。

    依梦盯着那内间的门帘,咬牙下令道:“去!给我再找十个——不,找二十个!找你能找到的、全怀蓝星……不,全银河系最丑的女人!就在这里,给我好好陪陪他!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温柔乡’里待多久?!”

    此时,一直旁观的梁见深赶紧走到了依梦身旁,脸上重新挂起了和煦的笑容,劝解道:

    “算了算了,依梦。老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自己在里面消停几天就好了。刚才两个丑女我也看了,那简直不忍直视啊!你要是真再弄来十个八个的……这小子恐怕不等你离开,自己就先崩溃了!还是饶了他吧?”

    梁见深说罢,在场的其他人——紫燕、艾里、颜木兰也都纷纷随声附和,纷纷劝导依梦息怒,暂且宽恕肖影正这一回。

    可此时的依梦,心里真是又气又恨。

    她觉得肖影正这几日的言行,从最初的油嘴滑舌到后来的深情告白,再到此刻的偏执与威胁,桩桩件件都在挑战她的神经,真是太让她恼火了!

    然而,在怒火之下,却同样翻涌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发自内心的疼惜与酸楚。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肖影正所做的一切极端举动,其核心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她留下?。这份纯粹而又深沉的情结,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的。

    不过,明白归明白,心疼归心疼,她还是想惩治他一番。

    于是,她撇了撇嘴,用一种混合着任性、赌气和最后通牒般的语气说道:

    “不行!今天我就要好好治治他!非得让他体验一下,忤逆本女神的下场!”

    说着,她不再理会众人的劝解,转头对小宙斯说道:“小宙斯,你现在立刻照办!今天,最晚在夜幕之前,我要让他和十位‘新朋友’碰上面!”

    “明白!”

    说着,小宙斯便“咻”地一声飞离肩头,执行这道命令去了。

    此刻,房间内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依梦深吸了一口气,待到心中的怒火逐渐消解后,她转过身来,对云游和弦歌说道: “走,二位师哥,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就不影响这里的“风花雪月”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率先迈开步子,径直朝昭狱的大门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落寞。

    众人见状也跟随着依梦走了出去。

    ……

    来到昭狱之外,怀蓝星熟悉的、带着海洋微咸与植物清甜的空气扑面而来,与狱中那种混合了灵能禁制与情绪淤积的沉闷感截然不同。夕阳的余晖洒落,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云游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这片泛红的天空,仿佛在品味刚才所见证的一切。

    片刻后,祂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奇异共鸣感的感叹: “人类的情感……还真是既细腻又浓烈啊。”

    祂转向依梦,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你的这位朋友,的确重情重义,骨子里有一股……‘不死不休’的‘志气’。即便表现形式略显……稚拙,但其内核的纯粹与强度,也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听到云游师兄的夸赞,依梦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她双手抱臂,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声音里带着自省与无奈: “他啊……就是感性太多了,有时候完全缺乏理性。冲动、偏执、认死理,为了情感可以不顾一切。这大概就是我们人类……或者说,很多碳基生命体的通病吧。当一个人感性占据上峰时,往往会失去理智。”

    “不不不……” 此时,一旁的弦歌轻轻开口,声音清澈而坚定。

    “在智者文明看来,理性至上,逻辑为先,一切情感与冲动都需要被规训、被计算,纳入可控的轨道。这固然能带来秩序与效率。”祂话锋一转,带着“愚者”文明特有的、对非常规力量的推崇,“但我们‘愚者’并不全然认同。我们认为,在某些关键的、超越寻常逻辑的节点上,感性所迸发出的力量,往往比精密的理性计算更为磅礴,更具创造性,也更接近‘本源’的跃动。”

    祂看向依梦,眼中带着深意, “只不过,这种力量过于混沌、难以预测,它的运作方式和真正价值,往往不被沉溺于线性思维的‘寻常之人’所看懂,甚至会被视为错误或疯狂罢了。”

    “是的,弦歌说得没错。”云游也接过话头,祂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造物主在赋予我们理性的同时,也慷慨地赋予了感性。我相信,这绝非冗余或缺陷,自有其深邃的道理与平衡在其中。”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不然的话,若整个世界完全按照‘智者’所推崇的、绝对理性与可预测的剧本运行,那么万事万物,恐怕将陷入一种永恒的、了无新意的‘枯燥重复’之中。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文明的兴起与衰落,乃至生命每一次心跳的悸动……都将只是冰冷公式的必然推演。那样的世界,或许‘完美’,却一定……缺少了最重要的‘鲜活’。”

    闻听二位师哥的高维认识,依梦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转过头,望向天边,眼中荡漾的是怀蓝星的落日余晖。

    她知道,她或许也该“落幕”了,就像这落日余晖一样。

    她认为,她的选择——将自身融入整个世界之中,虽然在理性看来是极其荒谬的!然而,在她的灵魂深处,那份无法被逻辑公式规约的?感性?,却始终如海潮般,一遍又一遍,永恒而执拗地?呼唤?着她。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牵引,一种共鸣,一种仿佛来自生命诞生之初、来自“无限”本身的低语。它告诉她,有些路径,只能凭“感觉”去走;有些门,只能靠“相信”才能推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