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那个房间,所有的杯子茶点却都已经更换完毕。
爱丽丝进来时,闻到空气里焚着不知名的香。
她仔细嗅了嗅,察觉到这种香气很是熟悉,像是小时候庄园里常点的那种。
爱丽丝都快要忘掉这个味道了,也不记得这是来自哪里的特产,只是一闻,就被勾动了隐晦的记忆。
她敛下情绪,看向两张无主的沙发椅。
奥尔菲斯还没有来,爱丽丝也不客气,随意落座了。
上好的红茶入口香醇,能有效的缓解情绪,爱丽丝拿起一杯,先嗅了嗅茶香,到底没喝。
熏香是两个人都能闻到的,茶水是一个人喝的。该警惕哪个,不言而喻。
包括那些茶点,爱丽丝也不打算吃,对入口的东西慎之又慎。
管家引她落座以后就退了出去。
大约三分钟左右,整理思绪中的爱丽丝听到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晚上好,记者小姐。”
换了件棕黄色修身马甲,内搭是深蓝衬衫的奥尔菲斯走进房间,自然而然落座在爱丽丝的对面。
爱丽丝呼吸平静:“晚上好,庄园主先生。”
他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轮廓鲜明的下半张脸,而难以让人一窥全貌。
奥尔菲斯闲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捻起茶点,掰开,递到爱丽丝眼前,
“或许,您可以任选一半尝一尝,另一半归我。”
“这位厨师是我特意请来的,他很擅长甜品的制作,无论是法式甜品,还是经典的意大利款式,或者融合与创新。”
爱丽丝迟疑片刻,奥尔菲斯吃另一半的事实稍微打消了她的疑虑,也让她很不好拒绝。
“谢谢,很高兴我今天能有如此口福。”
爱丽丝从奥尔菲斯手里接过了半块茶点,啃了一小角品尝。
浓郁的甜香夹杂着微妙的酸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爱丽丝不讨厌。
“我喜欢一些奇妙的口味。”
奥尔菲斯说,
“所以厨师们经常有自己的想法。”
“听起来您会鼓励他们这种行为。”
爱丽丝将茶点咽了下去,
“味道不错,是新奇的体验。果然,规矩太多,抓得太紧,反而会过于循规蹈矩,失了其中乐趣。”
“稍微放宽绳索,艺术与创新就能得到它们最需要的自由。”
奥尔菲斯低低笑了一下。
“您说的对,记者小姐。”
“但一味的宽纵,一定只会导向最坏的结果。”
“所以我给予厨师们的自由发挥空间,其基础,譬如可使用的材料,可以借鉴融合的甜品流派,也是有所约束的。”
“一般情况下,规矩一旦定好了,就不要擅自更改。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宽严并济,方能稳定。”
奥尔菲斯点了点桌子,
“倘若大错可以被随便赦免,那所谓的秩序便形同虚设。秩序一旦消失,混乱就会把所有人拖入地狱,没有止境的下坠。”
奥尔菲斯的话滴水不漏,没有给爱丽丝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是的,这是一个令我赞同的观点。”
爱丽丝先认同奥尔菲斯的话,紧接着又道,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据我所知,历史上有诸多铸成大错的罪人,亦能获得宽宥。”
“归根结底,不过戴罪立功。”
从厨子的创新谈到对罪人的处置,奥尔菲斯轻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奈布能有什么功去立?他原地投降,背着法国国旗的一角请求为奥尔菲斯效力?
“是有所需要,这事后的努力才能算抵罪的功劳。”
奥尔菲斯温和道,
“我手下的厨师已经够多了,我暂时不会考虑招聘新的大厨。”
“确实,这些厨师的手艺都很高明。”
爱丽丝想了想庄园伙食的标准,坦然承认,
“我能尝得出,他们在创新的基础上,也在努力的还原着什么。”
“那么,庄园主先生,请问您找到让您满意的那一种味道了吗?”
奥尔菲斯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缩紧,他看着对面的女孩,目光在那似曾相识的金发上停留,然后移开。
“有所眉目了,但无法确定。”
奥尔菲斯语气寻常,
“毕竟黑松露是一种过于复杂的食材,法国的黑松露带有榛果与可可的香气,意大利的黑冬松露则更接近干酪和蒜蓉。”
“即使是同一个人,吃同一个产地产出的黑松露,也没办法尝到百分百还原的味道。”
“时间会赋予这种食材不同的风味,生长时所经历的气候与环境,更是会剧烈的影响黑松露最后的熟成气味。”
奥尔菲斯微微蹙眉,有着面具的遮挡,爱丽丝看不到,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怅然与试探,
“所以,在主动品尝的基础上,我一般还会询问制作这道菜品的厨师,好从他们嘴里得到今日主菜所用食材的确切产地。”
奥尔菲斯肯定道,
“复杂的味道令人恍惚,难以求索的似曾相识更是会扰乱思绪,比起继续品尝新的味道,我更想通过厨师,听最恳切的回答。”
爱丽丝没有回避,而是问道:“如果这是您所需要的,那这是否算大功?”
爱丽丝开了个玩笑,
“您不需要罪人为您去开拓土地,也不曾考虑令罪人刺探出令您忧虑的仇人情报,而是关心食材的产地,认为谁能满足您的食欲,谁就是功臣。”
“哦,这是否会让您身边的人担忧他们辅佐到了一位昏庸的阁下。”
奥尔菲斯微微一笑:
“土地就在那里,等着我去收取。情报随人脉流转,也不是难事。算来算去,我也只有旁人那认为无足轻重的口腹之欲,一直未得到满足。”
“无需为我担心,记者小姐,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您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