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17章 沧溟之王
    这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幽暗长廊,终究还是被我走了出来。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不滞于色声香味触法,境上不染,自生净心,幻象便破。

    生命只是流经你,而非流向你。要允许万物穿心而过,也允许它们从不停留。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只是我做不到。

    每当她的面容忽然浮现在眼前,我便一次又一次向下沉溺其中……

    可我终究走了出来,看见他独自坐在大殿高台上,面前同时摆着三局残棋。月光自穹顶的裂隙倾泻而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辉。

    一袭月白长袍外罩暗银纹的深紫外衫,衣襟处以极细金线绣着日月星纹——那是沧溟神族的徽记。银发如碎光流泻,在颈后松松束着墨色丝带,几缕发丝不经意垂落鬓边。

    当我静静走近,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棋枰上抬起,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指尖轻轻一挥,三局残棋无声合而为一,空气中漾开一圈细微的灵力涟漪。

    他说:“当天空之子拾起权柄,深渊将睁开第九只眼睛。”

    随即转过头来看向我,微微一笑:“想不到传说中的暗杀之王、龙族之皇,竟也会被往事紧紧缚住。”

    他生着一双异色眼瞳,左眸沉静如苍灰,右眼却是幽邃的深蓝色,仿佛盛着破碎的星辰。

    “倒也没多难,不过才失败了一百多次。”我自嘲地笑了笑,将手中那管白色玉笛轻轻一晃,

    “若不是它,我此刻仍困在幻境里。我不是那种能将过去彻底遗忘的人……我舍不得。只是最后实在无路可走,便取出它试着一吹,所有幻象,顷刻消散。”

    “九天神笛……”他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面色倏然苍白,“你从何处……啊,我知晓了。是鸦九。”

    我微微一怔。这是自鸦九离开后,我第一次听见旁人提起她的名字。

    “……她还好吗?”

    他已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依旧是风度翩翩的神族贵胄,淡淡回道:“我怎会知晓。神界无边,她若真想寻一处无人之地藏起来,又有谁能找到。”

    他的目光仍紧紧锁在我手中的玉笛上,眼底暗流翻涌:“……你从她手中抢来的?”

    “她送我的。”我顿了顿,“……有何不妥?”

    “不可能。”他声音骤然转冷,一字一顿,“九天神笛乃沧溟神族皇室代代相传的至宝,唯血脉与誓言皆契者方能执掌。你既未入我族谱,此物若流出……呵,我知晓鸦九在何处了。”

    他忽然低笑几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怪不得她消失得这般彻底……原是被打入了幽冥之地。”

    我抬眼望他,问道:“……你是哪位?”

    他立在月华流淌的高台之上,缓缓低下头来,异色双瞳中光影明灭:“你当真……不记得我了?那可还记得一掌之约。”

    话音未落,他已远远地、轻飘飘朝我挥出一掌。

    不见罡风,不显灵压,甚至没有半分杀气。

    可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颤,全身汗毛倒竖,那是多年游走于生死边缘、无数次从绝杀中挣命归来所淬炼出的本能,一种对死亡最原始、最纯粹的直觉。

    我的身体比我的意念先做出反应,化成一道闪电,消失在万里之外。

    立在虚空之中,我回首望去,方才所在的那片空间,正发生着诡谲的异变。一闪,一灭,仿佛烛火将熄未熄的最后一颤。

    不仅仅是那座宫殿,也不只是凤栖崯那座高山,而是方圆数千里的天地,在那一“闪”之间,彻底湮灭;又在那一“灭”之后,凭空重现。

    那不是简单的摧毁与重现。在它消失的刹那,我连“那里曾存在过什么”的记忆,都随之消失了一瞬。

    神之一闪,或许是白驹过隙的一瞬,也可能是被抽离的千年万年。

    就在此刻,一道冰冷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你是不是很奇怪……当时,我为何不杀了你。”

    我缓缓转过身。

    他已悄然立在我身后,月白长袍无风自动,身后一道神环幽幽浮现,黑白二色如阴阳流转,其间纵横的棋格若隐若现,黑白棋子在其间无声起落,悄然亮起又寂然陨灭。映照着星辰起落、文明枯荣、神魔征伐的残影,万千幻象丛生又破灭。

    也就在这一刹那,我终于真正记起他来。

    那个曾在我大军阵前泪流满面、显得懦弱无用的沧溟皇帝。

    当时他被我兵锋所围,提出与我单独决斗,方式竟是互扇一掌。他竭尽全力挥出一掌,被左大将军抢步挡下,也不过肿了半日。

    若那时……他用的,是这样的一掌。

    我若不躲,恐怕不止是肉身湮灭于众人眼前,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悄然抹去。

    原来并非我放走了他。

    而是他,放过了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看来你并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嘴角微微一勾,“我当时不杀你,是因为时机未到。”

    神魔之战中,许多神族并未全力投入,而是暗自积蓄力量,为日后瓜分神界做准备,这并不奇怪。可那时战争已结束,我率龙族大军踏破沧溟,吞其疆土,将其收为属国,他却一忍再……我却想不通缘由。

    他仿佛看穿我心中所惑,又是淡然一笑:“在神界,强者便是规则。那时魔族虽败,但九天玄女尚在,神族联盟犹存。只要她在,我便不能过于锋芒毕露,否则……便是引火焚身。”

    “如今九天玄女已被羁押,”我看向他,“所以,你要动手了?”

    “她被羁押,不过是众神所愿罢了。神界怎容一人独大。”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所以,我才将你引至此地,今日,便将你除去。”

    “我带来的兵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我问。

    “区区数千杂兵,也能撼动王者之心。”他哈哈大笑,“你果然不是子不语,没有半点王族的气血,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那些兵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