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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愤怒的井太郎
    应无名死死盯着井太郎,心里一阵不悦:这力量为何偏偏选了他?应无名翻遍了古籍,算尽了因果,依旧不得其解。他只知道,自那部传说中的《九华真经》在江湖显露出一角真容,天地间许多蛰伏的“异数”便开始不安地骚动。井太郎体内的妖精之力,便是其中之一。

    应无名没有料到,他的秘法没有生效,反而有一种阴冷的、粘腻的反馈,顺着冥冥中的联系,反向缠绕上应无名自己的心神。昨夜运功时,那反噬骤然袭来,仿佛自己精心点燃的火焰,全数倒灌回自己的经脉。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血渍在月光下竟隐隐泛着不祥的青黑之气,片刻后才褪为暗红。

    此刻,那反噬的余威仍在丹田处隐隐作痛,像有冰冷的藤蔓在内里扎根、生长。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试图利用这力量,而是后悔自己低估了“妖精之力”的诡谲与莫测以及王卓群的超凡能力。这两股力量并非没有回应他的撩拨,只是用更狡猾、更恶毒的方式回应——它不应激而发,反而将那些引动的戾气、那些负面的情绪,像一面镜子般,悄无声息地折射回施术者自身。

    他添的每一把柴,扇的每一阵风,没有催生对方的火焰,却让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搬起的石头,重重砸回了自己的脚面。

    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的弈者,却不料早成了局中挣扎的困兽。他这个“点燃火焰”的人,却可能先被自己引来的、无处宣泄的邪火,从内部一点点焚毁。

    山中的天色更沉了,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应无名擦去嘴角又一丝渗出的血痕,那苦涩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这条路,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山风呜咽,卷起枯叶如蝶,却吹不散这荒山深处凝固的死寂。

    王卓群原本以为,这处名为“枯骨崖”的荒山,偏僻至此,灵气稀薄得连野狐都难以化形,足以避开那些敌对之人的耳目。他削发易容,藏剑于石,只求在这乱世之中寻得片刻安宁。然而,天不遂人愿。眼前,第一缕不属于山林的剑气划破长空,紧接着是漫天的符箓如雪片般落下,将这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在森严的法阵之下。

    他与井太郎刚刚避过了应无名的杀招。却又遭遇了一场近似于浩劫的灾难。

    五大门派,竟是倾巢而出。

    不空大师立于云端,袈裟猎猎,手中念珠转动不休。他俯瞰着下方那间破败的茅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深知王卓群的性子——那是块硬骨头,宁折不弯,若强攻,恐怕只会逼得对方玉石俱焚,届时那件关乎天下气运的“玄牝珠”便再无下落。

    “王施主,何苦闭门不见?”不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山石簌簌发抖,“交出《九华真经》,贫僧保你全尸,甚至可引你入我佛门,化解这段因果。”

    荒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嘶嘶声,仿佛在嘲笑这番虚伪的劝降。

    不空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知道,王卓群不会轻易出动,更不会轻易交出那件重宝。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既然王小友侠喜欢清静,那贫僧便送他些‘热闹’。”

    随着不空一声令下,原本肃杀的围剿阵仗瞬间变了味道。只见昆仑派的几名年轻弟子被推了出来,他们手持扩音法器,对着山坳里的王卓群等人破口大骂,全无半点修士应有的清高与修养。

    “王卓群!你个缩头乌龟,躲在山里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我看你是怕了!怕我们五大门派的威风,怕被我们抽筋扒皮!哈哈哈哈!”

    “听说你这几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怎么成了丧家之犬?连面都不敢露,真是给修真界丢脸!”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法器的嗡鸣,刺耳至极。这些平日里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此刻竟像市井泼皮一般,极尽羞辱之能事。更有甚者,竟开始编排王卓群的过往,将他这几年的恩怨情仇添油加醋,说得不堪入耳。

    云端之上,其余四大门派的长老们面色各异,有的微微皱眉,似有不忍;有的则嘴角含笑,暗赞不空此举高明。唯有不空大师,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转动念珠的手指,微微加快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激怒王卓群。只要王卓群一怒,心神必乱,阵法便有机可乘;只要王卓群一动,便是他身死道消之时。

    山风依旧呜咽,却再也掩盖不住那漫山遍野的谩骂声。这不再是正邪的对决,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一场针对人心的残酷考验。

    但见,五大门派的弟子们群情激愤,怒火冲天,口中发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简直不堪入耳。他们声嘶力竭地控诉着王卓群的种种“罪行”,言辞激烈,仿佛要将胸中的怒火全部倾泻而出。

    “王卓群,你这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枉为一位修士,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不仁不义之事,简直是修真界之耻!”

    “你不仅背信弃义,害得自己众叛亲离,更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你竟敢夺人之妻,破坏他人家庭,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你为了私欲,残忍杀害了德高望重、慈悲为怀的九华山大和尚,那可是佛门高僧啊!”

    “你杀人越货,夺走了武林至宝《九华真经》,妄图称霸武林,其心可诛!”

    “王卓群,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大坏蛋!人人得而诛之!”

    弟子们的唾骂声如潮水般涌来,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难听。他们将王卓群描绘成了一个集所有恶行于一身的魔头,一个不折不扣的武林败类,一个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大坏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愤恨和杀意,仿佛王卓群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王卓群听后,胸中仿佛被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堵住,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那些恶毒的言语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扎在他心上——夺人之妻?杀害大和尚?盗取真经?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每一条都足以将一个侠客的名誉碾得粉碎。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头滚动了几下,似乎想怒吼辩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缓缓闭上眼,将满腔的委屈与愤懑强行压回心底,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如水的淡漠,仿佛那些泼向他的脏水,不过是拂过山岩的微风,激不起半点波澜。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井太郎却再也按捺不住。那稚嫩的童颜上,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燃起两簇怒火,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心中翻江倒海,思绪如沸:“卓群哥哥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据他说,,他曾遇见路边冻僵的乞儿,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狐裘相赠,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还有一次在渡口,他为救一个不慎落水的顽童,不顾湍急的江水,险些被卷走。这样心地善良、正义无私的人,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恶贼?”

    听着山下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依旧在肆无忌惮地叫嚣辱骂,井太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中嗡嗡作响。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山下那群道貌岸然的众人,心中怒吼:“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伪君子!仗着人多势众,便可以随意污蔑好人吗?你们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行此卑劣之事,比起逸侠哥哥,你们的心才真正是黑的,歹毒的,不仁不义的!”

    这股怒意在他胸中越积越厚,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再也无法忍受卓群哥哥默默承受这份不白之冤,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驱使着他,竟趁王卓群沉浸在悲愤与隐忍之中、未曾留意的瞬间,猛地挣脱了束缚,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藏匿的树丛,径直朝着那群叫骂不休的人影奔去。他要让他们看看,被他们污蔑的“大坏蛋”,究竟有着怎样一颗赤诚的心!

    五大门派众人并不识得井太郎,只见眼前这小童生得一副怪异模样:身高不过三尺,头大如斗,额前垂着几缕枯黄乱发,一双眼睛却奇大无比,瞳仁漆黑,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更骇人的是,他浑身裹在一件破烂的红色鼠皮袍中,袍角还沾着些湿泥与不知名的草屑,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土腥与腐叶混合的怪味。

    众人见了,先是一阵骚动,随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昆仑派一位长老指着井太郎,手指微微发颤,厉声喝道:“此等模样,绝非凡人!你看他那双眼睛,哪有半分活人气?分明是山精野怪,修炼成人形,来此惑乱人心!”

    蓬莱派一名女弟子更是花容失色,掩口惊呼:“天哪!他……他的耳朵怎么是尖的?定是那深山老林里的妖物无疑!王卓群果然邪恶,竟会与此等妖孽为伍!”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如同滚油里浇进了一瓢冷水。蜀山派一位道长抚须怒道:“怪不得!怪不得王卓群会做出盗取真经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原来他早已被妖术所迷,与妖为友,甚至甘为妖用!”

    “不错!”大林寺一位武僧也沉声附和,声如洪钟,“佛门重地,岂容妖邪觊觎?王卓群此举,实乃引狼入室,罪不容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笃定。先前对王卓群盗经一事的疑惑与不解,此刻仿佛都找到了完美的解释——定是这妖童使了什么妖法,迷惑了王卓群的心智,才让他做出这等邪恶至极的勾当!

    “拿下这妖童,严刑拷问,定能问出王卓群的藏身之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顿时群起响应,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齐齐朝井太郎逼迫而去,誓要将这“妖孽”当场诛杀,以正视听。

    井太郎听这些人称自己为“妖精”,这三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的伤口。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撞开,东瀛的雪夜、破庙的冷风、人类嘲弄的面孔与刺耳的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曾是何等骄傲的武士,却被这群自诩正统的人类污蔑为“妖孽”,被驱逐、被追杀,连栖身之所都成了奢望。那些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卑贱的野狗,而非一个有血有肉的灵魂。他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夜,自己蜷缩在破庙的角落,听着外面的人类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如何“除妖”,言语中满是戏谑与残忍,仿佛他们猎杀的不是生命,而是一场游戏。那种被当作异类、被剥夺尊严的痛苦,如同附骨之蛆,多年来从未消散。如今,这三个字再次被提起,仿佛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早已结痂的伤口上反复拉扯,鲜血淋漓。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中夹杂着深深的悲凉与不甘。他并非妖精,他只是一个渴望被尊重、被理解的灵魂,却被这个世界无情地贴上了标签,推入了深渊。

    正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股声音,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冰冷、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它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意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

    “井太郎,”那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亲昵中透着诡异的熟悉感,仿佛早已与他相伴多年,“他们都是一群坏人,不仅中伤你的逸侠哥哥,还辱骂与你。你难道没有听见吗?那些恶毒的言语,像利刃一样刺穿了你最珍视的一切。他们嘲笑你的忠诚,践踏你的信仰,甚至将你与逸侠哥哥并肩守护的荣耀,污蔑为可笑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