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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5章 度过危险,东西保全
    麻子是凌晨三点多到的。

    从曼谷出发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他带了两个人,开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巡,沿着三十三号公路一路往东。

    夜里车少,路况好的路段他让人开到一百四以上。

    到阿兰亚巴迪的时候凌晨一点半,加了一次油,买了几瓶水,继续往南。

    边境附近的路越来越窄,最后一段是土路,没有路灯,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十几米远,拐了三次弯,穿过一片黑漆漆的棕榈林,看到了那个村子。

    几间吊脚楼散在空地边上,没有灯。

    陆巡的灯光扫过去的时候,有人从最近的一间吊脚楼门口站了起来。

    是阿财。

    麻子下了车。

    阿财认识他。

    之前在金边,麻子来过两次,都是贺枫带着见的。

    “人呢?”

    “飞机接走了。”阿财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夜没怎么说过话。“来了两个军医,上了药,抬上去就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前的事。”

    “醒了吗?”

    “上飞机的时候没醒。”

    麻子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贺枫的事。

    他转头看了一圈。

    空地上还有直升机旋翼吹出来的痕迹,草被压平了一大片,泥地上有两道深深的起落架印。

    “其他人呢?”

    “在那边守着东西,距离三公里。”

    麻子看了阿财一眼。

    “带我过去。”

    阿财走在前面,麻子和他的两个人跟在后面。

    没有开车,土路太窄,陆巡过不去。

    四个人沿着一条田埂走,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来晃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阿财停下来,朝前面指了一下。

    一条浅沟,沟里歪着一辆灰色皮卡,车身上盖满了芭蕉叶和树枝。

    不仔细看就是一堆丛林里的烂车。

    沟边上坐着个人。

    周先看见了麻子,站起来了。

    麻子走过去。

    “你先去那边。”他对阿财说。

    阿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在田埂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背对着他们。

    周等阿财走远了才开口。

    “麻子哥,车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犹豫了一秒。

    “金子。”

    麻子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影子在脸上显得棱角分明。

    “多少?”

    “总共六七百公斤,从金边一个地方取出来的……”

    周把经过讲了一遍。

    从洞里萨河的废船区说起,到天亮上四号公路被截,到乡道绕行,到边境伏击,到车歪进沟里。

    他说得不快,但条理很清楚。

    这些事他在脑子里过了一整夜了。

    麻子走到沟边上,蹲下来,掀开几片芭蕉叶。

    车斗里的米袋烧了几层,焦黑色的碎片散落在铁疙瘩上面。

    他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块,灰黑色的表面,手感粗糙,镀锌层和防锈漆的质感,沉得很实。

    他把芭蕉叶盖回去,站起来。

    “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田埂上,背对着所有人,把手机掏出来。

    第一个电话打给杨鸣。

    响了两声就接了。

    “鸣哥,贺枫中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伤势如何?”

    “侧腹。已经送到医院了,我安排的巴颂那边的人。”

    “人怎么中的枪?”

    “在柬埔寨运东西回来,路上被截了,一路打到泰柬边境,过境的时候中的。”

    杨鸣没有说话。

    麻子等了几秒,继续说。

    “东西还在边境这边,车歪在沟里。我准备弄一辆车把东西运到曼谷,放在我那边。走柬埔寨那条线已经不安全了,对方在路上布了人。”

    “你到了?”

    “刚到。”

    “你怎么去的?”

    “自己开车,带了两个人。”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行,按照你说的做。”

    “好。”

    “贺枫现在情况如何?”

    “还在路上。巴颂那边的直升机送的,应该是去曼谷的军医院。我一会确认。”

    “确认了告诉我。”

    “好。”

    麻子把手机放下来,站了几秒。

    然后他拨了第二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给巴颂的副官阿提中校的。

    巴颂昨晚帮了一次,不能几个小时之内又打过去。

    通过阿提是更合适的路径。

    电话很简短。

    麻子说他需要一辆军车从边境到曼谷,走三十三号公路。

    阿提问了一句“什么时候”,麻子说“现在”。

    阿提说半小时。

    二十五分钟之后,一辆橄榄绿色的军用卡车从土路上开过来,车斗上盖着帆布。

    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迷彩服的泰国士兵,什么都没问,把车停在沟边上,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等。

    搬运又花了一个小时。

    从歪着的皮卡车斗里往外搬比从平地上搬更难,得先把芭蕉叶清掉,再把烧焦的米袋扒开,然后用手拉葫芦一块一块地拽出来,顺着沟壁上去,再用葫芦吊到军车的车斗上。

    麻子脱了外套也在搬。

    周、另一个手下、麻子的两个保镖,五个人干了一个小时。

    受伤的那个用左手帮忙扶和引导,使不上大力,但没闲着。

    天亮之前,二十三块铁疙瘩全部码在了军用卡车的车斗上。

    帆布盖下来,绳子扎紧。

    麻子在军车旁边站了一会。

    天际线在东边泛白。

    虫子开始叫了,和昨晚不一样的品种,声音更脆。

    “走吧。”

    麻子的陆巡在前面开路,军用卡车跟在后面。

    阿财被留在村子里。

    麻子给了他一叠钱,让他找辆车自己回金边。

    阿财接了钱,站在路边目送两辆车走远。

    从边境到曼谷,三百多公里。

    军车在泰国公路上跑,每过一个关卡,士兵把车窗摇下来亮一下证件,横杆就抬起来了。

    中午之前,两辆车进了曼谷。

    ……

    隔天下午,麻子去了医院。

    贺枫在曼谷的一家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巴颂的人把他送到的,用的是什么手续麻子没问。

    病房不大,窗帘拉着,空调开得很低。

    贺枫躺在床上,右侧腰腹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比在边境吊脚楼里见到的那些纱布干净了无数倍。

    床头挂着吊瓶,管子插在左手背上,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醒着。

    麻子走进来的时候他转了一下头。

    脸色还是很差,灰白的,但眼睛里有神了,不是昨天在吊脚楼里那种半昏半醒的状态。

    麻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东西在我那里,没人动过。”

    贺枫看着他,过了两秒。

    “确认过数量了吗?”

    “二十三块,一块没少。我数过。”

    贺枫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看着天花板,没有看麻子。

    “鸣哥知道了?”

    “昨晚打的电话。”

    贺枫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麻子从椅子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些日用品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缝了十四针,肋骨没断,内脏没伤到。运气好。”

    贺枫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那堆日用品上,停了一下。

    “嗯。”

    麻子站起来。

    “你养着。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贺枫在后面说了一句。

    “麻子。”

    麻子回了一下头。

    “谢了。”

    麻子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很安静。

    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地板打了蜡,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

    麻子走出医院大门,在门口站了一会。

    曼谷的午后,三十六度,阳光明晃晃的。

    他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

    贺枫的事暂时稳住了。

    但花姐的事还没跟杨鸣说。

    他站在太阳底下抽了半根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

    森莫港的行程不能再推了。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