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监测网的蜂鸣声裹挟着数据洪流撞进仲裁舰主控室时,林墨正凝视着全息星图上那片突兀的墨色涟漪——渊漩星域。这片位于猎户座悬臂边缘的星域,向来以星澜如镜、轨道如弦着称,此刻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银灰色星澜翻涌成螺旋状的巨涡,将周边三颗恒星的光都扯成了扭曲的丝带。
“浮屿联盟的‘云梦浮城’坠毁了。”顾昭的译码棱镜在控制台投下冷光,镜片倒映着紧急通讯的全息影像:那座由反重力晶石托举的浮空城正分崩离析,碎片坠入下方气态行星的猩红大气层,“联盟十二座浮城中已有五座失控,导航星图全成了乱码——星澜的波动在改写引力常数。”
苏明调出渊漩星域的能量图谱,指尖划过暴涨的紫色曲线:“这不是自然现象。星澜里混着‘记忆回波’,像无数面哈哈镜,把过去的影子投射到现在。”她身旁,新加入的星澜观测者云岫忽然按住星盘,这位身着青灰占星袍的女子,发间插着六根刻满星轨的骨簪,“回波里有战争的气息……不是现在的,是上古的。”
仲裁舰“巡天号”穿透星门时,舷窗外已是一片混沌。渊漩星域的星澜不再是流动的银辉,而是黏稠如墨的浆状体,偶尔翻涌出破碎的画面:身披鳞甲的战士在晶石堡垒间冲锋,反重力引擎爆炸的蓝焰照亮绝望的脸,还有一面绣着浮屿联盟徽记的旗帜,在硝烟中被撕成碎片。这些画面并非虚影,而是能量化的记忆残响,撞上舰体便激起刺耳的共鸣。
“全员固定!”舰长厉喝声中,机械师零的机械臂弹出应急卡榫,将控制台牢牢锁死。这位左眼装着黄铜义眼的青年,工具箱里还躺着半块没修完的星图仪,“引力场紊乱,推进器效率掉到三成!”
阿莱亚的星藤从通风口钻出,藤蔓尖端亮起稳定光芒:“我测到回波源头了——渊漩中心有座暗礁状的天体,表面刻满星纹,像块被遗忘的碑。”她身旁,古文明遗迹探索者墨翎展开一卷泛着古铜色光泽的星图,羊皮纸上用陨铁粉绘制的渊漩星域,中心位置果然标着个模糊的“证”字,“我族古籍称此处为‘证词碑’,是上古文明记录真相的载体,却被某股势力用记忆尘埃掩埋了真实。”
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悬浮而起,秤盘上的银纹如指南针般指向渊漩中心:“回波在阻止我们靠近,它在害怕真相被看见。”他看向云岫,“你能解读这些记忆碎片吗?”
云岫闭目凝神,骨簪上的星轨逐一亮起:“第一个碎片……是浮屿联盟的‘晶石契约’签订仪式,各岛代表用血脉激活反重力核心;第二个……是内乱,有人指控联盟议会私吞晶石能源;第三个……”她猛地睁眼,瞳孔映出翻涌的星澜,“是外敌!一艘刻着‘黯星帝国’徽记的战舰,用记忆干扰器引爆了联盟的能源中枢!”
“黯星帝国?”顾昭的译码棱镜突然发出锐响,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疾点,“我在浮屿联盟坠毁前的最后通讯里,捕捉到一句加密指令——‘执行净忆协议’,发送源正是黯星帝国的旧旗舰‘寂灭号’!”
仲裁舰艰难绕过一团记忆回波,终于看清渊漩中心的天体:那确实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表面密密麻麻刻满星文,却被一层流动的银色尘埃覆盖——正是墨翎所说的“记忆尘埃”。碑体周围,七尊由星光凝聚的人形守卫悬浮着,他们手持晶石长矛,矛尖指向试图靠近的舰船,正是云岫提及的“星澜卫”。
“他们是证词碑的守护者,只认真实记忆为友。”洛璃的织梭在掌心轻转,梭尖挑出一缕月白丝线,“但记忆尘埃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来篡改历史的。”她望向林墨,发间簪子的丝线绷直,“仲裁者,你的因果天平能剥离尘埃吗?上古织命者说过,星碑的真容需用‘无垢之念’照见。”
林墨点头,因果天平的银纹化作光幕罩住仲裁舰:“所有人注入真实记忆——不是数据,是感受。”
顾昭咬破指尖,在译码棱镜刻下“求真”的古篆;苏明将星垣共鸣仪调到“心频”模式,让仪器播放团队探索星垣的回忆;阿莱亚的星藤绽放出带着晨露的花朵,花香里裹着她在母星修复生态的记忆;零卸下机械臂,露出腕间刻着“守护”二字的旧伤疤;云岫取下骨簪,露出颈后与星碑纹路相似的胎记;墨翎展开星图,指着一处被圈起的星域:“这是我族先祖逃离黯星帝国追杀时,用血记录的逃生路线——真实从未被遗忘。”
当所有真实记忆汇聚成光流注入因果天平,光幕骤然明亮。记忆尘埃如冰雪遇阳般消融,露出证词碑的真容:碑身左侧刻着浮屿联盟的繁荣景象——晶石城市悬浮于云海,各族商旅乘飞舟往来,孩子们用反重力球嬉戏;右侧则是黯星帝国的入侵:战舰炮火撕裂天空,记忆干扰器让联盟战士互相残杀,最后一座晶石堡垒在自爆中化为废墟。碑底一行小字用黯星帝国文字刻着:“真相若存,帝国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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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忆协议……”林墨的因果天平指向碑顶一处凹槽,那里嵌着半块黯星帝国的记忆水晶,“他们不仅想掩盖战争,还想抹去浮屿联盟存在过的证据,让后世以为那片星域本就荒芜。”
星澜卫突然动了。七尊星光守卫放下长矛,单膝跪地,晶石长矛插入碑体,碑顶的水晶应声碎裂。记忆回波如退潮般消散,渊漩星域的星澜恢复银灰色光泽,那些扭曲的战争画面,此刻化作浮屿联盟战士最后的呐喊:“记住我们,记住真相!”
浮屿联盟幸存者的通讯请求突然切入主控室。为首的长老看着证词碑的全息投影,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抚过屏幕:“三万年来,我们一直以为祖先因贪婪而自毁……原来罪魁祸首是黯星帝国。这碑……是我们的根。”
墨翎将星图小心收好,羊皮纸边缘已被泪水浸湿:“我族先祖就是当年逃生的商旅,他们带着这块星图,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回来作证。”
云岫重新戴上骨簪,星轨在发间流转:“星澜卫告诉我,证词碑只是开始。黯星帝国还在其他星域埋下了记忆尘埃,等着篡改更多真相。”
林墨的因果天平轻轻晃动,秤盘上浮现出新的星图——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星域,中心有团微弱的光,像极了证词碑碎裂时溅出的星屑。
“去那里。”他指向光团,“星澜溯真的路,是让每个被掩埋的声音,都能在星空中找到回响。”
仲裁舰调转航向,舷窗外,渊漩星域的星澜如绸缎般舒展,织成一首关于记忆与勇气的歌谣。证词碑前,浮屿联盟的幸存者正用晶石拼凑新的旗帜,旗上绣着八个大字:“真相不灭,星澜长明”。而在碑底,零悄悄放下一枚机械齿轮——那是他用巡天号残骸打造的纪念品,齿轮上刻着:“致所有未被遗忘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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