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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两棵竹子(34)
    崔松云收了笑,语气阴了下来:“这会儿应该在我的私宅里绑着呢,估计现在还在喊你的名字,&bp;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去救她——”

    崔松云纹丝未动,只右手两指微抬——两支弩箭破空而至,不射人,一箭击碎他剑柄悬着的木雕小人,一箭斩断系绳。

    应青致蓦然停住,垂下眸子,垂眸看向滚落尘土、已残缺的“她”,静了。

    崔松云一副对他了如指掌的样子,耸肩一笑,胜券在握:“别这么着急啊,山上藏了十五个弓箭手,都等着我的令呢,你也不想还没见到她就成了刺猬吧?你得好好听我说话啊。”

    “应青致,我也没什么恶意。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剑客,你就应该是所向无敌的,我不印证这一点,我死不瞑目啊。

    我为你设下了天罗地网,我们来比试比试,十五个九宣最厉害的弓箭手,放箭人数随回合递增,你需撑到最后一刻,那姑娘才有生路。

    天还这么亮,我们的时间多着呢……”

    崔松云还在娓娓道来,应青致却再次提剑,猛地攻了上去。

    崔松云只觉得一阵凌厉剑气直逼面门,冲得他睁不开眼,匆忙拔剑相抵,一脸震惊:“你疯了?!你不在乎那女子的命了?!”

    隔着剑刃,崔松云看清了应青致的脸,以及他眸子里快要蜿蜒而出的狠戾。

    “我觉得你脑子不清醒,现在是你的命在我手上,在我耐心耗尽之前,告诉我———我的朝晕在哪儿。”

    崔松云愕然,觉得应青致是疯了:“你在说笑吗?那是十五个弓箭手……”

    剑风已斩断他的话。崔松云连退数步,心下骇然,厉喝道:“五人!放箭!”

    稀稀疏疏的箭刺了过来,应青致却身形如鬼似魅,剑锋却始终咬死他不放。

    “六人!放箭!”

    “七人!放箭!”

    箭越来越密,应青致身上也落了伤,青衫擦出他血痕,他却像疯狗一般,浑似未觉,只如疯犬般在崔松云身上添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崔松云越发心惊。

    应青致的速度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几年前他有这么厉害吗?或者那时他根本没有全力应付?

    他感受到血液在流失,咬紧牙关,考虑是否要再加弓箭手。

    应青致实在太快了,他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误伤……

    就是这一瞬间的出神,应青致打掉了他手上的剑,他还未来得及惊骇,紧接着食指中指传来断骨剧痛,让他顿时剧烈哀嚎起来。

    然而身子不能停,他要不停躲避应青致的攻击。

    他真的后悔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可眼前的人简直是条疯狗,脑子也像倒着长的,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青年阴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朝晕在哪?”

    崔松云咬紧牙关,不敢说。

    他要是说了,应青致绝对会抹了他的脖子。

    应青致失了耐心,忽从袖中翻出一柄短匕。

    崔松云瞳仁骤缩,惊恐的目光中,那匕首已狠狠刺入他左眼。

    鲜血淋漓,残血如珠,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应青致扼上他的脖子,闪身换位,背靠着树,把崔松云挡在身前,声音那么轻,却叫人毛骨悚然:“我知道怎么让你痛苦到极致,所以,回答我的问题——”

    崔松云疼得浑身发冷,在剧痛与恐惧中嘶吼:“十五个弓箭手!放箭!”

    应青致的眸子一瞬间结冰,扬剑欲落。

    弓箭雨并未落下,反而是弓箭手的尸首被人踹了下来。

    崔松云眼前模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次大声喊:“弓箭手!放箭啊!”

    回应他的是一具又一具尸体,最后,一抹鲜红身影轻巧落地,直直地向他们走来。

    “应青致——”

    那声音清凌凌的,像冰棱击玉。

    崔松云明显感受到应青致身体僵住了,来人的身份便逐渐明朗起来,可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不对!不对!你不是她!应青致!不是她!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应青致,不管发生了什么,”朝晕一步一步走近,脸上溅着血,眸中的光却比血更亮:

    “我在这里,弓箭手被我解决掉了,我们没有危险,你可以放手,交给我。”

    应青致的力道已然松了,崔松云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疯魔一般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大壮二壮怎么能连一个女子都解决不了……”

    “你说那两个尾随我的?”

    朝晕走近,安抚地拍了拍应青致的手背,把崔松云从他怀里揪出来,冷冷地盯着他,唇角噙着抹冷笑:

    “你若是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估计还有可能见到他俩的尸首。”

    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的应青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不能活。”

    崔松云一下子怂了,挣脱应青致的桎梏,直对着朝晕跪下来。

    很明智地知道该求谁。

    “我是脑子一时糊涂,你们放我回去……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再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他眼中的希冀越来越强烈,因为他分明看到了朝晕眸里淡淡的怜悯。

    她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扶上他的头颅。

    “我能送你的,”

    朝晕黑漆漆的瞳孔盯紧他,一字一句:“只有一场不那么煎熬的好死。”

    清脆的一声,头颅被拧断的声音。

    一切归于沉静。

    这个季节,天已经黑得很快了,屋里面点着灯,安安静静,只有窸窸窣窣的碎响,一切都是柔和朦胧的。

    应青致**着半身,趴在床榻上,支着头思忖:“这货肯定是自己偷偷来的,不过到底是个名门公子,家里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恐怕得快点走了。

    陈渊能快些搞到通关文牒,到时候我们直接拍屁股走人。”

    “什么时候动身呢?两天?三天?”

    可惜,快要过年了,他们大抵要过个匆忙年了。

    ……怎么这么安静。

    小竹呢?怎么不说话?

    应青致转过头,看静坐在床沿垂颈低眉、为他擦药的朝晕。

    应青致侧过脸,望向静坐床沿、正垂首为他清理伤口的朝晕。

    她唇瓣微抿,明丽的脸庞被灯色晕得朦胧,端坐的姿态,像一尊慈悲垂目的神女像。

    可他的目光全然不在那令人恍惚的美丽上。

    他睁着那双琥珀似的眼,视线死死锁在她睫毛下那颗将坠未坠的泪珠。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呼吸也跟着静了。

    ……拜托啊,为什么要哭啊?不要哭好不好?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