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对马岛。
唐延海站在刚刚修建好的码头边,望着东瀛九州岛的方向,眼中闪着精光。
三天前,第一批骑兵和斥候营已经渡海登上了九州岛。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风魔里的倭人带领下,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把沿途的村庄、小镇、港口,一个接一个地拿下来。
“总督。”身后传来张迈的声音。
唐延海转身,看到这个年轻的副将正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事?”
“刚收到消息,前锋已经拿下了门司港。
守港的倭兵只有两百多人,一触即溃,死了三十多个,剩下的全跑了。”
唐延海眉头一挑:“这么顺利?”
“顺利得有点不正常。”张迈道,“我怀疑那些倭兵是故意跑的,想把我们引进去。”
唐延海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东瀛人虽然打不过我们,但并不傻。他们这是在诱敌深入。”
“那怎么办?让前锋先停下来?”
“不。”
唐延海摇摇头,“继续前进。但让斥候营走在最前面,把沿途的地形、村庄、可能设伏的地方,全摸清楚。”
“风魔里的人呢?”
“让他们跟着斥候营。他们熟悉地形,也知道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必须除掉。”
张迈点点头,又问:“如果遇到大股倭兵抵抗呢?”
唐延海冷笑一声:“那就打。咱们这一千骑兵、三百斥候,虽然人不多,但打几万倭兵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能不打的就不打。王爷的意思,是在东瀛长期经营,不是杀光这里的人。”
“能收服的收服,能利用的利用。实在收服不了的,再除掉。”
张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延海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传令前锋,按计划推进。每拿下一个地方,就派人回来报信。我要知道九州岛上每一天的变化。”
张迈领命而去。
唐延海转过身,继续望着九州岛的方向。
银矿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站稳脚跟。
王爷给他的一千骑兵和三百斥候,是他这些年带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再加上风魔里那些熟悉地形的倭人,拿下九州岛只是时间问题。
但拿下之后呢?
还要建立据点,还要开垦田地,还要招募当地人,还要防范幕府的反扑……
事情多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行辕。
......
十二月初十二,高丽海岸。
林丰站在【靖海】号船头,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三天了,舰队一路北上,沿途经过几个高丽渔村,那些渔民看到大胤战船,吓得连船都不要,直接跳海跑了。
“都督,快到了。”身边的亲兵指着前方,“前面就是仁川港,高丽最大的港口之一。”
林丰点点头,拿起望远镜望去。
仁川港里停着几十艘船,大多是渔船和商船,还有几艘高丽水师的战船,但船小炮少,一看就不经打。
港口的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往城里跑,有人往船上跑,还有人在拆码头上的木板,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大胤舰队似的。
林丰放下望远镜,淡淡道:“传令,全舰队减速,列队通过港口。各船火炮装弹,但不许开火。谁敢擅自开火,军法从事。”
“是!”
片刻后,大胤舰队缓缓驶入仁川港外海。
十条主力战舰排成一列,二十条辅助战船跟在后面,旌旗猎猎,炮口森然。
海面上,所有高丽船只都像见了猫的老鼠,拼命往港口里躲。
有几艘来不及躲的,直接抛锚停船,船上的水手跪在甲板上,头都不敢抬。
林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在他还是银州烽燧堡的士兵时候,他听一个来自南方的军官说大胤水师只有破船几条,别说来高丽炫耀武力,就连海盗都打不过。
而现在……
“都督快看!”亲兵忽然指着港口方向,“好像有人出来了!”
林丰举起望远镜,看到一艘高丽官船正缓缓驶出港口。
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高丽官员,手里举着一面白旗,使劲挥舞。
“有意思。”林丰笑了,“传令,停止前进。放小船下去,接那个官员上来。”
片刻后,高丽官员被带到【靖海】号上。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须发花白,满脸堆笑,一上船就跪下行大礼:
“高丽礼曹判书朴元正,叩见大胤天使!”
林丰看着他,淡淡道:“朴大人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朴元正站起身,点头哈腰道:“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远迎?”林丰似笑非笑,“本督看你们拆码头拆得挺起劲的,哪来的远迎?”
朴元正脸色一僵,随即更加卑微地笑道:“误会,误会!那是港口在修缮,恰逢天使驾临,让天使见笑了!”
林丰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本督问你,你们高丽王,知不知道本督此来何意?”
朴元正赔笑道:“大王已得知天使驾临,正在王宫恭候。只是…只是不知天使此来,有何贵干?”
“炫耀武力。”
林丰直言不讳,“本督奉赵王殿下之命,率登州水师北上,就是为了让你们看看,大胤的水师,如今是什么样的。”
朴元正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丰继续道:“回去告诉你们大王,大胤与高丽,本是藩属之邦,理应和睦相处。”
“但本督听说,这几年你们与倭寇暗中往来,还吞了大胤东北边境的几个州,有这回事吗?”
朴元正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这…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丰打断他,“本督这次来,只是让看看。至于以后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
他挥挥手:“回去吧。告诉你们大王,本督在海上等三天。三天之内,如果你们拿出诚意来,一切都好说。三天之后,如果没有诚意……”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船舷。
朴元正脸色惨白,连连躬身:“是,是,卑职一定转告大王!”
等朴元正被送走,林丰望着那艘狼狈逃回港口的官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接下来,就看高丽人怎么选了。
......
此时此刻,高丽王宫。
大殿里,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高丽王李隆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
两侧的文武大臣分成两派,正在激烈争吵。
“绝对不能投降!”一个武将模样的中年人大声道,“大王,大胤人这次只来了五千水师,我们高丽也有水师,也有军队,凭什么要投降?”
“不投降?”另一个文官冷笑,“李将军,你睁大眼睛看看,大胤那是什么船?那是主力战舰,一条船的火力顶我们十条!你拿什么打?”
李将军怒道:“那就这样认输?东北那几个州,就这么还回去?”
“不还能怎么办?”文官摊手,“大胤人没直接打进来,已经是给面子了。要是真打,仁川港能守几天?三天?五天?”
“够了!”
李隆一拍御座扶手,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领议政(相当于宰相):“领相,你怎么看?”
领议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须发皆白,一脸深沉。他缓缓开口:
“大王,老臣以为,打不得。”
李隆眉头一皱:“为什么?”
“因为大胤人,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大胤人了。”
领议政缓缓道,“老臣刚收到消息,东瀛的石见银矿,被大胤拿下来了。幕府五万大军,一触即溃,大内义兴被生擒。”
此言一出,大殿里一片哗然。
“什么?五万大军一触即溃?”
“石见银矿?那个年产百万两白银的银矿?”
“大胤人怎么做到的?”
领议政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
“所以,大胤这次来,不是虚张声势。他们有银子,有军队,有水师,有火炮。真要打,我们打不过。”
李隆沉默了。
领议政又道:“但是,也不能一味退让。东北那几个州,可以还,但不能白还。”
“要谈条件,比如…让大胤帮我们防备倭寇,比如…允许我们的商船去东瀛贸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王,大胤现在是强,但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高丽。我们只要熬过这几年,等他们把注意力转向别处……”
李隆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可是,万一他们发现我们是在拖延……”
“所以要做足诚意。”
领议政道,“首先,把东北那几个州的官员撤回来,换成新的,对大胤恭顺的。”
“其次,派人去西京朝贡,多送些礼物,多说些好话。第三……”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李隆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隆听完,脸色阴晴不定,良久,缓缓点头。
“就按领相说的办。”
......
十二月初十五,西京,赵王府。
赵暮云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刚刚收到的几份军报。
唐延海那边进展顺利,已经拿下了九州岛北部的几个港口,正在向内地推进。
沿途的倭人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林丰那边,高丽人已经服软,同意归还东北那几个州,还送来了一大堆礼物和求和书。
林丰正在跟他们谈条件,估计再过几天就能谈妥。
最让他关注的是金陵那边的消息。
沈千已经收到了他的军令,正在按计划行事。
佩德罗和杨超也已经到了金陵,估计很快就会有行动。
他放下军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又是黄昏。
夕阳西沉,晚霞如血。
他望着那片血红,心里想的是——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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