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难神体……”
这声音，好似一双柔荑轻轻地拂过楚天行的头顶。
刹那间。
那股让他烦躁、崩溃的感觉消失无踪了。
楚天行转身。
目光急切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原本荒芜寂寥、毫无生机的山巅，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这里是……”
楚天行目光颤动了一下。
心里有了答案。
不周山！
他沿着小路往前走，不多时，一泓澄澈的湖水映入眼帘。
湖面上。
五色莲花争奇斗艳，竞相绽放。
莲湖正中，最大的那朵金色莲花之上，坐着一名少女。
少女身穿白色锦袍，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同与这朵巨大的金莲融为一体，光晕似有若无，却真切的将周围的湖水染上了一层梦幻色彩。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楚天行，轻声道：“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
尽管少女没有明说，但楚天行还是一瞬间就知道，少女说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
当他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
道出了问题。
他忽然明白，护道人给他不周山的坐标，并不是为了让他重塑肉身。
而是知道这里会给他答案。
“它究竟是什么？”
“破坏、毁灭、灾难……它是这个世界所有阴暗面的集合体，或者，你也可以称它为污染源。”
少女望着天空中巨大的身影，继续说道：“它会侵吞你们的力量，泯灭你们的个体意识，最后你们就会成为和祂们一样的傀儡。”
楚天行目光颤了颤。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
“是的，所有踏入仙阶的人都会被污染，道走的越深，污染越严重。”
少女的声音极轻，却让楚天行每一寸肌肤都泛起了寒意，如同瞬间坠入万丈冰窖。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鬼神道出了问题。
完全没有想到。
竟然是所有仙阶都会被污染。
那么。
成仙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所谓的成圣，所谓的超脱，根本不存在！！
他怔怔抬头望向少女。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少女开口道：“你并不是通过修炼慢慢提升的，而是在功德信仰托举下成就准圣，如果你已经成圣，污染不可逆，但你现在受到的污染并不深。”
“只要由我帮你斩断鬼神道，你便可不再受其污染。”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路。”
楚天行怔愣了一瞬，轻声道：“另一条路是什么？”
少女仰望着头顶上的巨大身影，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杀了它。”
楚天行沉默了。
如果他能够杀了这怪物，他当然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但。
这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即便他不顾身死，全力踏入那一步。
也只会被污染。
成为它操纵的另一个怪物。
忽然。
“轰！”
一声巨响，仿若雷霆自九天之上轰然坠地。
楚天行只觉得整个山体好似被巨物撞击，整个山体剧烈地晃动起来。
“轰！轰！轰！”
一下，一下，又一下。
撞击声越来越大，山体的晃动也越来越强烈。
一缕缕诡异的黑色死气悄然在湖水中荡漾开来，原本清澈的湖水被染得一片漆黑，死气迅速地缠绕在了一株株绽放的莲花之上。
荷花大片大片地凋零，万物枯萎。
楚天行目光惊骇地看向少女。
“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抬眸远眺，声音依旧平静：“你或许听说过一个故事，共工怒撞不周山，那是……神陨之战的开端。”
楚天行瞳孔骤然一缩。
诸圣寂灭之后，有关远古和上古的记载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断层。
所以。
他确实没有听说过什么神陨之战。
但。
民间的神话传说中，共工怒撞不周山，正是神话落幕的开端。
难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是要重启神话之灾吗？
“咚咚咚！”
楚天行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纵然他可以斩断鬼神道，龟缩一隅。
可。
这个怪物不死，世界终究还是会被毁灭。
他也不过是多苟活一段时间。
这看似有选择的选择，原来，根本就没有选择。
他紧握着双手，紧张地看着少女。
“我能做些什么？”
少女微微抬起右手，一片莲瓣自那金莲之上悄然剥离，似一片轻盈的羽，飘落在了楚天行的身上。
然而。
就在这莲瓣触及他的一瞬间，却化作一柄锐利的刀。
猛然朝着他斩下。
刹那间。
楚天行的鬼神道硬生生被斩断，他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节节下滑。
直至仙阶之下。
“去吧，会有人告诉你，你能做什么。”
少女轻动了一下手。
楚天行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飘离不周山。
视线中。
一道庞大黑影狠狠撞向不周山，不周山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咔”声，而后，从中间轰然断开，上半截山体带着无尽烟尘，朝着一侧缓缓倾倒。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轰！”
在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的巨大轰鸣声中。
隐约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
“天道。”
……
与此同时。
令丘山，一只人面四目枭冲上天空。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滚滚浓烟如黑色的巨龙般冲天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天际。
紧接着。
炽热的岩浆如汹涌的洪流，奔腾而下。
岩石瞬间被熔化，树木被点燃。
熊熊大火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吞噬着将整片山林。
河流干涸，草木焚尽。
整个大荒以南生灵涂炭，赤地千里。
“咕嘟嘟！”
甘渊之中，水如疯魔般剧烈沸腾起来。
好似大地深处潜藏着一座炽热熔炉，将这渊水疯狂炙烤，滚滚蒸汽从甘渊表面蒸腾而起，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让草木瞬间枯萎，焦黄。
而后。
变成了一堆黑色粉末。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羲和国外就成了一片焦土。
“不！”
“不要——”
羲仲嘶吼着，一次一次地想要冲出去，却又一次次被无形地力量给推了回来。
他半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化为焦土的世界。
双眼通红。
他已经接受羲和女神是怪物的事实。
也已经接受成为周氏财团俘虏的命运。
可。
这里是他们的家园啊！
他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生活的家园，没有了森林，没有了土地，就连那甘渊中的水都全部蒸发，他的子民该如何生活下去？
还有羲和国的子民。
那些努力靠着自己生活的普通凡人，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生被炙烤、被气化。
而他，却只能在这该死的界域中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羲仲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地面。
为什么他们曾经崇拜的神明要置他们于死地？
这究竟是为什么！！
看到这一幕，周氏众人心里同样也滋味难明。
在看到西岐城被渗透、被破坏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愤怒，不恨，他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明明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仙阶，现在却像是一个废物。
被困在这里。
他们救不了任何人。
也救不了自己！
“父亲……”
姬发一脸沮丧转头，却看到姬昌目光惊恐，好似看到了什么大恐怖。
不仅是姬昌。
姜尚、太颠、闳夭和南宫适也全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