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
一个带着山东口音的声音传来。何越抬头,看见黄博笑嘻嘻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
“宁导让我来这儿等会儿,下一场才是我。”黄博自然地坐在对面沙发,语气里带着熟稔,“还得谢谢何老师,公司给了这机会。”
何越合上剧本:“角色吃透了?”
“天天看本子,做梦都在背台词。”黄博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昨儿宁导私下说了,男主基本定了,让我准备进组。这份情我记着。”
何越点点头,想起什么:“《大灌篮》那边档期协调好了?”
“协调好了,优先保障咱们这部。”黄博说得毫不犹豫,“周董那边剧组也理解,朱导亲自给调了拍摄时间。”
两人聊着,窗外走廊上有演员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隐约有议论声飘进来:
“那是黄博吧?听说签了何越的公司……”
“怪不得,我说怎么直接进去聊天了。”
“现在选角不都这样?有关系的先上,咱们就是陪跑。”
黄博听见了,也不恼,反而冲何越挤挤眼睛,小声道:“您瞧,我现在也算‘关系户’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宁皓探进半个身子:“老何,来一下,徐争来了,你看看。”
会议室内,徐争正和宁皓的妻子邢艾娜说笑,见何越进来,起身握手:“何老师,又合作了。”
“徐老师客气,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宁导的戏,不给钱都来。”徐争说话向来有综艺感,会议室里笑声一片。
这场景很“宁皓风格”——成本控制严格,多用熟人。《疯狂的石头》原班人马能请的都请,王讯、刘华等人陆续确定角色,片酬都给的是友情价。
用宁皓私下的话说:“熟人实惠,演技有底,还听指挥,三全其美。”
何越看着这份逐渐成型的演员名单,心里清楚,这片子成本已经压到行业底线,但阵容丝毫不弱。这就是宁皓的本事。
下午三点,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工作室。
何越愣了下,起身迎上去:“师兄?”
王双保转头,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何越?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这片的编剧。你来试镜?”
“对,杀手那个角色。”王双保拍拍他肩膀,“《盲井》之后,咱俩得有三年没见了吧?”
两人寒暄起来。黄博在旁边看着,小声问宁皓:“宁导,这位老师是?”
“王双保,京剧武生出身,演技派。”宁皓翻着资料,“演反派是一绝。”
何越转过头补充:“博哥,我师兄演戏是体验派,当年《盲井》井下戏份,他是真敢往深了钻。你多学着点。”
黄博连连点头,看王双保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王双保试镜的片段是停车场杀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一段三分钟的独演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宁皓直接拍板:“就你了。片酬不高,能接受吗?”
“剧本好,角色有戏,钱不是事儿。”王双保说得干脆。
……
傍晚时分,何越回到家,推门就听见电视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客厅没开大灯,赵丽影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眼睛盯着屏幕,眼圈有些红。
“回来了?”她没转头,声音闷闷的。
何越脱下外套,走到沙发旁,看见屏幕上正播着一部老电影,一对夫妻在破旧的房间里声嘶力竭地争吵。
“怎么看这个?”他坐下,发现茶几上还有几盘影碟,片名都是《婚姻生活》《克莱默夫妇》之类的。
“找感觉。”赵丽影终于转过头,何越这才看清她脸上有泪痕,“《革命夫妻》里那场吵架戏,我怎么都找不到状态……导演说我吵得太文明了。”
何越失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所以你就看这些学吵架?”
“嗯。”她接过纸巾,声音还带着鼻音,“可是看完了更难受。何越,你说要是咱们也这样吵架……”
“咱们吵不起来。”何越揽过她,“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
赵丽影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太幸运了,幸运到我都没机会体验那些‘正常的夫妻矛盾’。陈姐说,这是我演戏的短板——生活太幸福,演痛苦就缺真实感。”
“这算什么短板?”何越揉揉她头发,“难不成为了演戏,我还得故意跟你吵架?”
“你敢!”赵丽影终于笑了,轻轻捶他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自己挺贪心的——有了这么好的生活,还想要更好的演技。可是没有那些痛苦经历,有些戏就是演不到骨子里。”
何越想了想:“那这样,下次你要演吵架戏,提前告诉我。我陪你练,咱们模拟。”
“真的?”
“真的。不过提前说好,模拟结束你得请我吃火锅,作为精神损失费。”
赵丽影笑出声,刚才的愁绪散了大半。她关掉电视,房间陷入温柔的昏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何越。”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不只是谢你包容我,也谢谢你……让我成为现在的我。”
何越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
……
隔天一早,何越还没到工作室,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韩三评。
“何越,两个消息。”韩三评的声音带着笑意,“《战争之王》定档国庆,《革命夫妻》过审了——没超十个工作日。”
“这么快?”
“剧本扎实,题材正,没人卡。”韩三评顿了顿,“媒体那边我已经让人放消息了,今天就会见报。你让团队准备好,接下来有的忙了。”
电话挂断不到一小时,各大电影媒体同时发布消息:
“何越编剧新作《革命夫妻》过审,年代爱情片引期待”
“《战争之王》定档国庆,何越转型之作受关注”
“何越影视再出双项目,编剧投资人双身份受瞩目”
李璐的电话被打爆了。
“对,选角还没开始……我们会公开试镜……资料可以发到公司邮箱……抱歉,何老师今天不在公司……”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飞快记录着来电的经纪公司、演员名字,名单越来越长。
同一时间,北京另一处公寓里。
杨蜜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咬了咬嘴唇。
经纪人曾佳坐在对面,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想争取?”
“想。”杨蜜说得直接,“何越的戏,现在谁不想上?《疯狂的石头》出来的演员,哪个没涨身价?”
“但你跟何越没交情吧?”
“就见过两次,还是公开场合。”杨蜜有些沮丧,“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曾佳摇头:“那就难了。我打听过了,这次《革命夫妻》是年代戏,女主人设是外柔内刚,其实挺适合你。但何越用人偏向熟人,赵丽影肯定占一个女主,另一个……”
“另一个也不会轮到我。”杨蜜接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只能等公开试镜通知了。”
“我帮你盯着,一有消息就去报名。”
“嗯。”
杨蜜闭上眼睛。
在这个行业里,有些资源是明面上的竞争,有些则是水面下的暗流。她还没有资格进入那个“熟人圈子”,只能和无数同龄演员一样,等着那扇门偶尔打开一条缝,然后拼尽全力挤进去。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条关于何越新片的新闻,仍然在业内各个群里流传、讨论、发酵。
而何越此时刚走进工作室,宁皓迎上来,第一句话是:
“老何,你电话是不是关机了?刚才至少五个投资人找我,想掺和《革命夫妻》。”
“你怎么说?”
“我说,这事得问何老师。”宁皓笑了,“毕竟您现在,可是圈里的‘硬通货’。”
……
“何导,中影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投资额度可以再谈……”
“不谈。”
何越头也不抬地在剧本上划拉着,铅笔尖擦过纸面沙沙作响。助理小李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还是小声补充:“万达的王总也说,只要您点头,排片率保证……”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门轻轻合上,何越这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桌上的剧本封面上,《革命夫妻》四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赵丽影量身打造。
量身打造,那就得纯粹。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小赵,决定了,就咱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赵丽影清澈的声音:“何老师,我听您的。”
“不是听我的,”何越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是听作品的。这部戏,我不让任何人插手,包括投资。中影、万达,全推了。”
“那制作成本……”
“我出五百万,你也出五百万,够用了。”何越顿了顿,“不过你的片酬得另算,不能让你白干。我跟你的团队谈好了,分三个阶段支付,开机前30%,杀青40%,上映后30%。这样你那边资金流转没问题吧?”
赵丽影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何老师,您连这个都替我想好了?”
“总不能让你吃亏。”何越也笑了,“还有个事儿,这部戏的制片人,你也一起做了。”
“我?制片人?”
“出品、制片、主演,三位一体。”何越语气认真,“小赵,你不可能永远只当演员。这部戏,就是给你铺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何越以为信号断了。
“何老师,”赵丽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就在同一天,张一谋新片《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阵容正式公布。
媒体炸了。
不是因为周闰发、巩俐这样的顶级配置,而是因为几个重要配角清一色用了中戏新人。
某个知名影评人在微博上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核心论点就一个:“张导这是用脚投票,北电的教学质量已不如中戏!”
这本来跟何越八竿子打不着,可偏偏有“业内人士”在评论区插了一句:“要说会用人,还得看何越,他可是北电出来的,用的都是自己人。”
得,战火烧过来了。
何越刷着手机,看着一群电影博主吵得不可开交,只觉得好笑。他正准备关机,电影局的备案公示更新了。
《革命夫妻》,编剧:何越,导演:何越,主演:赵丽影,特别出演:周迅。
出品人:何越、赵丽影,制片人:赵丽影。
业内小群瞬间炸锅。
“实锤了!真是量身定制!”
“周迅作配?何导这面子够大啊。”
“听说章子怡那边本来还想争取一下,这下彻底没戏了。”
“赵丽影这次算是彻底上位了……”
何越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截了张图,发给了赵丽影,配文:“压力来了,准备好了吗?”
五分钟后,赵丽影回复:“何老师,我从拍《陆贞传奇》那天起,就一直在准备。”
……
手机震动的时候,何越正在和美术指导确认90年代家属楼的置景方案。
“老何,我,宁皓。”
“哟,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何越走到走廊上,点了根烟。
“还不是你那《革命夫妻》闹的。”宁皓在电话那头笑,“这几天多少人拐着弯找我打听,想往你剧组塞人。从投资方到演员,什么路子都有。”
何越吐了个烟圈:“你都帮我推了吧。”
“知道你要纯粹,都推了。”宁皓顿了顿,“不过老何,你真就这么看好赵丽影?为她一个人,把中影万达都得罪了,值吗?”
“值不值,等片子出来再说。”何越把烟按灭,“你那《疯狂的赛车》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黄博那小子,一演戏就收不住,昨天一场戏笑了十七次场。”宁皓抱怨着,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说到黄博,何越突然想起件事:“对了,跟你借个人。”
“谁?”
“黄博。我这儿有个角色,男主老板,戏份不多,但挺出彩的,想让他来。”
宁皓在电话那头怪叫:“好你个何越,我的人你也挖?等等,你不是说这部戏只要纯粹吗?”
“客串,就几天戏份。”何越笑了,“片酬按市场价给,不让你的人白干。”
“行吧行吧,我跟他说。”宁皓顿了顿,声音正经了些,“老何,咱们都在拍自己想拍的东西,这感觉,挺好。”
“嗯,挺好。”
挂了电话,何越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老胡,我,何越。有个邻居儿子的角色,戏挺重,来不来?”
胡哥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何导的戏,我当然来。什么时候进组?”
“下个月初,我把剧本发你。”
“对了,”胡哥突然想起什么,“我前几天在宝岛参加活动,九孔老师提起你,说你那部《疯狂的石头》在那边录像带卖疯了,好多电影人都在研究你的叙事结构。”
何越笑了笑,没接这话茬:“那就这么说定了,剧组见。”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