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吉嘴上这般说着,但身体仍然紧绷着不肯放松半分,被这样的煞星盯着,尽管对方毫无动作也使得他心底发毛。
他固然有护身宝物在手,可方才手底下的九位一瞬皆死的场面,让其心底不住的发虚。
心莲见他强撑也不去点破,只是暗暗掐着咒诀,皱着眉等待僧兵与那不靠谱的三王子来援。
“潞少主,下方的部众胆气已破,难以为继,便不要再为难他们了,先召回来吧。”
听着心莲建议潞吉也是陡然心动,可他还是不敢有大动作,生怕下方少年跃上来一言不合就斩了他。
于是潞吉咳嗽了两声,点头缓缓道:
“是....不错,我正要召呢。”
飞杏漫舞,叶落花折。
姜阳静立着,双眸发亮紧紧盯着山巅,却迟迟没有动作。
那一剑看似轻松惬意,实则并没有这么简单,方才他不但动用了自身天赋,还在剑上灌注了身上超过五成的广木真元,这才能一剑枭首。
若不是他修行了白棠教给他的《绛宫心府冲脉本章》,这样庞大的真元调动一定会伤了筋脉,好在如今只是消耗过盛,身体并无大碍。
现如今姜阳并不十分着急,对方攻势大受打击,盟友也匆匆赶了回来,身后同门同样登上了城关,根本不必急于求成。
况且那两人已被他目光牢牢锁定,于是姜阳便立在林中悠闲的恢复着体内真元,不再趁势更进一步。
可能是刚刚那惊艳的一剑震慑,他不先动,场上也无人敢动弹。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凭长剑倚清秋!一剑秋临!’
尽管心中隐有预料,可亲眼得见之际邰沛儿还是在恍惚间失神。
鲜峪国这等苦寒边疆本质上与合丘雪原不相上下,俱是常年飞雪缭绕,生机不毛之地,可如今一剑落下,刹那间便从寒冬走入晚秋,是何等造化玄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筑基所能达到的境界,某种意义上来说剑意便是等同于一道神通,甚至犹有过之。
“哼!还当你失约不至呢。”
回过神邰沛儿暗自嘀咕了一句,终是露出点点笑意。
至于说阵斩了七人还是九人这些细枝末节,邰沛儿已经不甚在意了,毕竟更大的变故没有发生,比如说姜阳没能够在郑国战场之前成就剑意,或者没能赶上这个节点,甚至她隐隐做好了姜阳根本就不能来的准备。
邰沛儿早已经清楚了,越是修为见涨,她‘前世’的种种经历经验越是做不得准。
曾经她是什么修为眼界,现如今又是什么修为眼界,紫府神通又是如何波云诡谲,她已经改变的够多了,往后发展根本不可能如从前那般别无二致。
好在如今虽有所出入,但总算大差不差。
不提邰沛儿的心思活动,整座固北关下认出姜阳的人同样不少。
极致的寂静之后,爆发的是骤然喧嚣,场中姜阳哪怕一言不发也绝对是瞩目的焦点。
因这一剑的风情,郑国修士陡然士气激增,趁着对面呆愣之际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半空中不时有人如断线风筝般栽落。
张云白一抖袍袖收了法珠,露出掩藏在重重弱水之下的两具溺尸,其口鼻幽蓝溢水,死相极其凄惨。
他随手将人掷在地上,目光却落于那方杏林,眼神莫名。
其身后走出一人,手持折扇,结发纶巾,面带笑意。
远方秦定樱死死注视着姜阳,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只感觉到喉咙发紧,手脚冰凉,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回忆起姐姐秦定依陨落化蝠托举她的场景。
‘他....越来越强了。’
尽管她嘴上说的不在乎,可这一幕早已深深印刻在她心底,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想忘都忘不掉。
同样震撼难言的还有东门枢,他上前弯腰扶起跪倒的老人,将其搀起,听着老人在耳边喃喃,他只是按住了腰间长剑一言不发,疯狂的体悟着刚刚落入眼眸的盛景。
这一瞬间对于每位剑修来说都是绝美的景色,他们每个人都在拼命的消化着。
东门枢越是琢磨就越是绝望,这一剑他便是拼尽全力的阐解也难释其中万一,心中刚刚炼就剑元的那点沾沾四喜更是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才多久....”
“除了仰望,我还有追赶的机会吗?”
……
太虚。
蔺曦雨二人甫一出现,短短时间内现世中已然胜负已定。
林修仪见状挑了挑眉,道:
“这小子....”
蔺曦雨双手抱臂勾勒起嘴角,嘴上却不饶过姜阳,道:
“真能给咱们找麻烦,还好反应的快,若是他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哪有颜面去面对师兄。”
“师姐此言差矣。”
林修仪很少展露笑意,此时却跟着淡笑道:
“这如何算得上麻烦,此乃我雨湘山之幸,假以时日....此子必将与你我并肩,说不得届时还要沾他的光。”
以剑意之尊贵,加上又是玄光的亲传,宗门必将倾力培养,不出意外将来持神通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不客气的说甚至能算作同道了。
“哼。”
蔺曦雨轻哼一声还想再开口,远处一直观望的骁远将军庄北望见了动静,闪身过来问候。
他一身甲胄铿锵抱拳道:
“恭贺两位道友,贵宗喜得一位剑仙!”
“谬赞了。”
林修仪与其打过照面,此处站出来应付他:
“都是小辈自己争气,又得大真人教导罢了,道友客气了。”
二人正寒暄着,蔺曦雨忽的转过头看向虚空,喝道:
“出来!”
太虚冥冥杳杳,仿佛一切都是幻觉,可蔺曦雨自认不会看错,她当即素手平伸,捻指掐诀:
“甘露时雨,不私一物。”
『牝泽天』!
无数青色雨点如同幕布一般生出,叮咚跳跃着,虽是淅淅沥沥可眨眼间便浇透了方圆三里之地,不曾漏过一寸。
此时再隐秘的神通也挡不住癸水一寸寸的排查,不远处陡然浮现一道身形,粗布灰袍,披发左衽,手持一柄节杖,开口道:
“一门双剑仙,师徒皆修意,贵宗好深厚的福缘,真是羡煞了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