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自大道禁区的尽头卷起。
带着葬帝渊深处残留的因果余烬,拂过山河破碎的大地。牧渊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金色莲花绽放,那是由纯粹法则凝成的痕迹,象征着他已非寻常修行者可比肩的存在。他身后,颜合欢强撑残躯,体内那缕“因果真火”如毒蛇般游走经脉,焚烧她过往一切根基,剧痛深入骨髓,但她咬牙不语,只将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就再也追不上他的背影。
天穹之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落,却照不进她心中那一片冰冷的深渊。妖神宗三十三峰依旧巍峨耸立,灵雾缭绕,仙音袅袅,仿佛世间净土。可她知道,那不过是表象。宗门之内,早已腐朽至极,强者为尊的规则如同铁链,锁死了所有弱者的命运。
而今日,这铁链……终将被斩断。
“师弟。”颜合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打算与整个妖神宗为敌?”
牧渊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不是我选择与他们为敌,是他们先选择了践踏我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遥望远方:“诸葛长风救过我三次。第一次,在外门试炼中替我挡下致命一击;第二次,在我被诬陷偷学禁术时,甘愿受罚替我顶罪;第三次……是在昨夜,他拼死拖住凌绝,只为让我能完成对葬帝渊核心力量的融合。”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说他是叛徒,可谁来定义忠与叛?若忠诚必须建立在盲从之上,那这种‘忠’,不过是一条拴狗的绳索。”
颜合欢心头一震。
她终于明白,为何牧渊能在短短数个时辰内,承受住连大帝都陨落其中的葬帝渊之力。那并非天赋异禀,而是??信念。
一种绝不向不公低头的信念。
“所以你要做的,不只是变强。”她喃喃道,“你是要……推翻这一切。”
“不是推翻。”牧渊摇头,“是重建。我要让修行之路,不再只是强者的独木桥,而是每一个不甘平凡之人的通途。”
话音刚落,前方虚空骤然扭曲。
十二道符印凭空浮现,组成一座古老阵图,封锁天地四方。紧接着,七道身影踏光而来,皆披玄袍,眉心烙印妖神图腾,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伪帝巅峰中的顶尖存在!
为首之人冷声道:“奉宗主令,缉拿逆贼牧渊,格杀勿论!其余人等,不得插手!”
牧渊停下脚步,眸光微冷:“又是代天行罚?你们口中的‘天’,不过是你们自己罢了。”
“放肆!”左侧一名老者怒喝,“小小圣人,窃据葬帝渊残力,便以为能逆天改命?今日我便以《封魔印》镇你元神,让你永生永世困于轮回牢笼之中!”
言罢,七人齐动,手中结印,天地法则随之共鸣,一道巨大封印虚影自九天垂落,形如古塔,塔身铭刻无数镇压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妖神宗镇派秘术之一??《七曜镇狱诀》,专为镇压绝世凶魔所创,曾囚禁过半步大帝的存在!
颜合欢脸色惨白,想要出手却被体内因果真火反噬,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巨塔朝牧渊当头压下!
然而??
就在封印即将触及他头顶三尺之时,牧渊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作,也没有滔天法力爆发。
他只是轻轻一握。
轰!!!
整座由法则凝聚的巨塔,竟如琉璃碎裂,寸寸崩解!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符文,在接触到他掌心溢出的一丝黑焰后,瞬间化作飞灰,随风消散!
七位伪帝同时喷血暴退,胸口各自浮现出一道焦黑掌印,仿佛被无形之手贯穿胸膛!
“这……不可能!”那老者瞪大双眼,满脸骇然,“我们七人联手施展的《七曜镇狱诀》,足以压制任何伪帝初期,甚至能短暂抗衡中期强者!你怎么可能……一招破之?!”
牧渊漠然注视着他们:“你们用的是法则。而我现在,已经站在法则之上。”
他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脏上。
“你们可知,为何葬帝渊被称为‘葬帝’?”他轻声问,“因为那里埋葬的,不只是失败的大帝,更是他们未曾觉醒的自我。他们拼尽一生追求力量,却始终活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于是,他们的道,注定崩塌。”
说着,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旋转的因果法纹。
“而我不同。我不求成帝,只求问心无愧。所以,我能驾驭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七人闻言,无不色变。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已非他们所能衡量。
“逃!”有人嘶吼。
但已迟了。
牧渊五指张开,轻轻一引。
刹那间,七人脚下的大地裂开,无数漆黑锁链自虚空中钻出,缠绕住他们的四肢百骸,将他们硬生生拖入地下!惨叫声戛然而止,地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颜合欢怔怔望着这一幕,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就是……如今的牧渊?
他已经可以随手镇杀七位伪帝,连反抗的余地都不给?
“别怕。”牧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果然,下一瞬??
天地骤暗。
一道通天彻地的剑光自极远处斩来,横贯苍穹,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断裂,法则崩灭,连时间都仿佛被斩断!
那一剑,蕴含着超越伪帝极限的力量!
牧渊瞳孔微缩,终于第一次主动后退一步。
“终于来了。”他低声说道。
剑光落地,化作一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手持一柄无鞘古剑,剑身泛着淡淡的血光。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有一道细小的竖痕,仿佛第三只眼尚未睁开。
“牧渊。”那人开口,声音清冷如寒泉,“我等你很久了。”
颜合欢浑身一颤:“是他……剑无尘!妖神宗第一亲传弟子,传说已触摸到大帝门槛的存在!”
牧渊静静看着对方,眼中战意悄然升腾。
“你也觉得,我该死?”他问。
剑无尘摇头:“我不关心你是否背叛宗门。我只关心,你是否值得我拔剑。”
“值得。”牧渊笑了,“因为我比你更强。”
“狂妄。”剑无尘眼神终于有了波动,“自从我十岁悟剑以来,已有三千两百一十六人说过这句话。他们都死了。”
“那你今天可以加上一个新名字。”牧渊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由因果之力编织而成的长剑,“或者……你自己,成为第一个败在我剑下的人。”
两人之间,风停了。
云静了。
万物仿佛屏息等待。
下一瞬??
剑无尘动了。
一剑斩出,天地失色。
那一剑,名为《断因果》。
剑锋未至,牧渊体内流转的法则竟开始紊乱,仿佛命运之线被人强行剪断!他的左眼帝星黯淡,右眼妖焰摇曳,身体出现一瞬间的僵直!
可怕!
这一剑,竟能直接影响“存在”本身!
但就在剑尖距离他咽喉仅剩半寸之际,牧渊嘴角忽然扬起。
“你斩得了因果……但斩不断‘我’。”
他左手猛然拍地,脚下莲花轰然炸开,化作万千因果碎片,每一枚碎片中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牧渊”??幼年受辱、少年挣扎、青年崛起、葬帝渊中蜕变……
无数个“他”同时呐喊,汇聚成一股逆命之音!
“我不认命!!!”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自他体内爆发,竟是以自身意志为引,强行重构被斩断的命运之线!
剑无尘首次变色,急速后撤,但仍被那股冲击波扫中,白衣染血,身形踉跄。
“你竟然……逆转了《断因果》的影响?!”他震惊道,“这不可能!除非……你已经超脱了‘果’的范畴,站在了‘因’的起点之上!”
牧渊缓缓站直身躯,手中因果之剑光芒万丈。
“你说错了。”他轻声道,“我不是站在‘因’的起点,而是……我自己就是‘因’。”
说罢,他举剑,一步踏出。
剑光起。
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复杂的意境,只有一道最纯粹的斩击。
但却让剑无尘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拼命挥剑抵挡,施展出毕生最强一式??《万劫归一剑》!
两剑相撞。
无声。
无光。
片刻寂静之后??
咔嚓。
剑无尘手中的古剑,从中断裂。
紧随其后,他胸前裂开一道笔直伤口,鲜血飙射。
他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牧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不是怪物。”牧渊收剑,“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决定生死的人。”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回去告诉你们宗主,若他还想保住妖神宗千年基业,就亲自来见我一面。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拆了这座山门。”
说完,他扶起几乎虚脱的颜合欢,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剑无尘趴伏在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道绝美身影终于动了。
她抬起素手,指尖凝聚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轻轻抛向空中。
“找到了。”她唇角微扬,眼中战意燃烧到极致,“第一剑仙……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手中溜走。”
她身后的数位伪帝巅峰强者纷纷运转功法,准备围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牧渊早已察觉。
“合欢。”他低声说道,“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也不要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走,直到看见一片开满红莲的湖泊为止。在那里,我会为你留下一道保命符诏。”
“那你呢?”颜合欢急问。
“我去会会那位……藏在幕后已久的‘大人’。”牧渊眸光深邃,“她追踪我多年,以为我是某位古老存在的转世之身。可惜啊,她错了。”
“错在哪?”
“我不是转世。”牧渊仰望苍穹,声音如雷贯耳,“我是重生!是以凡人之躯,逆斩天命,亲手开辟新纪元的存在!”
话音落下,他猛然转身,双手结印,口中诵念一段古老咒言。
刹那间,整个大道禁区剧烈震动,九幽之下传来阵阵龙吟虎啸之声,无数残魂厉魄自葬帝渊中冲出,化作一条横跨天地的因果长河!
长河之上,浮现出亿万生灵的命运轨迹,其中有强者陨落,有弱者崛起,有背叛,有忠诚,有爱恨情仇,也有舍生取义……
而在这条长河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只刻着两个字:
**自由。**
“这是我以葬帝渊之力,在此界法则中种下的‘道种’。”牧渊低声道,“只要有人心中尚存不甘,它就不会熄灭。”
随即,他纵身跃入因果长河,身影逆流而上,直奔那绝美身影所在之地!
大战,即将开启。
而这一次,不再是逃亡。
而是??宣战。
他知道,对方背后站着的,或许是一个横跨数个时代的恐怖势力,专门猎杀拥有“逆命资质”的修行者,将其炼化为延续寿命的养料。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仍不足以彻底摧毁那个组织。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因果长河奔涌不息,象征着无数未竟的梦想仍在挣扎。
只要还有人愿意抬头看天,不愿匍匐于泥泞之中,那么??
这一战,他就永远不会输。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两大绝世天才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而历史,也将从这一刻起,真正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