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必须搞清楚
“嗯,那就好。”臧天宇松了口气,随后道,“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两个小弟混到病人群里,一直都在监视他们呢。”赵磊神秘地说道,“听说……他们好像在进一批药材。”“哦,为什么?”臧天宇好奇问道。“好像是因为林凡给患者开了药方,说是能帮助他们调理恢复的。”赵磊低声说道。“知道了,这个消息非常重要。”臧天宇眼中精光一闪,“你找几个人,去把他们晚上进来的货车拍下来。”“臧总,这都不用你说。”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带着皮鞋叩击水泥地的脆响,像是踩在林凡的太阳穴上。他猛地蹲低身子,迅速缩进两摞纸箱之间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库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径直朝院子角落的小铁皮屋走去——那里是值班室。林凡伏在阴影里,眼睫都没颤一下。男人推开铁皮屋的门,灯亮了,人影映在薄薄的窗玻璃上,晃动两下,随后窗上映出他掀开保温桶盖、低头吹气的动作。显然,是给值班的人送夜宵。林凡的指尖缓缓掐进掌心。机会只有一次。他等的就是这个空档——送餐人进门后,屋里两人凑在一起吃东西,注意力必然分散;而库房门口那盏声控灯,刚才亮过一次,现在已彻底熄灭;巡逻的保安刚绕过东侧围墙去了北门,监控探头正对着主路,死角就在墙根这三米窄巷。他像一尾滑入水中的鱼,无声起身,贴着纸箱边缘疾步横移,五步、七步、九步……停在库房后门旁的消防栓箱前。箱体锈迹斑斑,锁扣松动,他用指甲一挑,“咔哒”轻响,箱盖弹开——里面没有灭火器,只有一团沾油的破布和半截生锈钢筋。林凡抽出钢筋,轻轻一撬,库房后门虚掩的插销“嗒”地跳起。门缝裂开十公分。他闪身而入。库房内比外面更暗,唯有高处两扇气窗透进微弱月光,在满地纸箱堆叠的轮廓间投下几道灰白刀锋。空气里弥漫着牛皮纸、胶带和一股极淡的、类似薄荷混着铁锈的古怪气味——不是药香,是化学提纯残留的刺鼻尾调。林凡没往深处走,而是就着气窗余光,快步靠近左手第三排纸箱堆。那里最底层的箱子侧面,被人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个极小的三角符号——他白天在院中观察时,就注意到臧天宇曾指着这排箱子对负责人耳语几句,后者立刻掏出手机拍了照。三角符号,是标记批次。林凡蹲下,掀开箱盖。这一次,他没看瓶身,而是直接拧开一瓶,倒出三粒胶囊在掌心。月光下,药丸呈浅褐色,表面光滑,但凑近细嗅,那股薄荷铁锈味骤然浓烈,且尾端泛着一丝甜腥——像劣质蜂蜜混了血粉。他用指甲刮下一星粉末,捻开,指腹传来细微砂砾感。不是淀粉填充,也不是常见辅料。是硅藻土掺氧化铁微粒。前者用于掩盖杂质结晶,后者……能短暂刺激交感神经,造成“精力旺盛”的假象,同时干扰肝肾代谢酶活性——这正是王晓磊术前多项肝功、肌酐、心肌酶谱异常的根本原因。林凡眼神一沉。这不是保健品,是披着糖衣的兴奋剂变体。他迅速从随身口袋掏出微型采样袋,装入三粒胶囊、一撮粉末、连同整瓶药塞进去封好。接着又撕下箱内一张产品说明书,翻到背面——印刷模糊的批号旁,一行极小的钢印:“监制:长垣区康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而底下另有一行更小、几乎被油墨覆盖的括号备注:“代工方:开明县金鼎制药厂(已注销)”。金鼎制药厂。林凡瞳孔骤缩。三年前,这家厂因非法添加西布曲明、导致两名老年消费者心源性猝死,被省药监局吊销GmP证书并列入黑名单。厂址早被推平建了物流中转仓,法人代表潜逃境外,至今未归案。可眼前这批货,包装崭新,批号连贯,连防伪码都扫得出“正品验证”——说明有人复用了旧批号,伪造全套资质文件,甚至打通了省级药监系统的备案接口。谁有这本事?臧天宇背后,绝不止一个物流公司。林凡将证据收妥,正欲起身,忽听库房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哐啷!”他瞬间伏地,侧身滚进两排纸箱夹缝。手电光柱如毒蛇般扫过地面,由远及近,停在距他不足两米的箱角上。光晕边缘,一只军勾靴踩在灰尘里,鞋帮沾着新鲜泥点。“老陈,你听见没?刚才好像有动静。”是个年轻声音,略带沙哑。“听个屁,老鼠打洞罢了。”被唤作老陈的中年男嗓音浑浊,“赶紧把B-7那批货清点完,明早六点‘飞鹰物流’的车来提,误了时辰,臧总扒你皮。”“知道了知道了……诶?这箱怎么开了?”年轻人踢了踢林凡刚检查过的纸箱,“封条是新的,但箱盖没压严实。”老陈啐了一口:“管它呢,反正明天就发走。你数数里面少没少,别让飞鹰那边挑刺。”手电光柱晃动着移开,脚步声重新响起,朝库房另一头去了。林凡紧贴冰冷水泥地,听着那节奏分明的脚步渐渐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能久留。他悄无声息退出库房,反手将后门插销拨回原位,又沿原路退回墙根。攀上墙头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院子——月光下,那堆“动力素”纸箱静默矗立,像一座座未经加冕的坟茔。他落地无声,快步回到途观旁,拉开车门钻入驾驶座,反锁车门,立即启动车辆。引擎低鸣,车灯未开,途观如一道灰影悄然滑出停车点,汇入夜色。林凡没回医院,也没回家。他驶向城西老工业区,一处早已废弃的纺织厂旧址。厂区大门锈蚀倾颓,铁栅栏歪斜,院墙爬满枯藤。他熟门熟路绕到锅炉房后墙,掀开一块松动的红砖,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台老式录音笔,还有一部贴着SIm卡的备用机。这是他三年前刚调任开明县卫健委副主任时,为调查一起乡镇卫生院药品回扣案埋下的暗线。当时线人临阵脱逃,设备没来得及收回,反倒成了他如今最隐蔽的保险柜。林凡拆开录音笔电池,取出内存卡,插入备用机。屏幕亮起,自动跳出一段未命名音频文件。他点开,里面是断续却清晰的对话:“……臧总说了,第一批五十万盒,按出厂价三折走账,利润全归我们……”“……检测报告我看了,肝毒性指标超标四倍,但只要不连续吃超过十五天,没人会查出急性损伤……”“……药监那边刘科长答应压三个月,等风头过去,再换批文号重新报备……”录音戛然而止,末尾是杯盏相碰的脆响。林凡面无表情地关掉音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黑白画面里,年轻的自己站在县医院门诊楼前,胸前挂着实习医生证,身旁站着一位戴眼镜、笑容温厚的中年男人——开明县第一任药监局局长,周明远。照片右下角,一行蓝墨水小字:“师恩如山,不敢忘。”周明远,死于三年前一场“意外车祸”。尸检报告显示,其体内苯二氮?类镇静剂含量超标十八倍,而当天他根本没开过此类处方。警方最终以“家属保管不当致误服”结案。林凡指尖缓缓抚过照片上那人温和的眼睛。车窗外,枯枝划过玻璃,发出细碎声响,像某种迟来的叩门。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向县药监局旧址——那栋八十年代建的灰楼早已人去楼空,办公桌椅搬空,只剩墙壁上褪色的“依法监管、护佑民生”八个红漆大字,在月光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林凡没进楼,只停在楼下梧桐树荫里。他拨通一个加密号码,等了十七秒,对方接起,背景音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喂?”声音苍老,却异常清醒。“周局。”林凡开口,嗓音低沉如碾过砂石,“动力素,金鼎厂,B-7批次。批号0324K7,防伪码后四位是8912。”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雨声忽然变大。“你……找到实物了?”“三粒胶囊,一份说明书,还有……当年您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份原始质检报告扫描件。”林凡顿了顿,“硬盘在我这儿,密码还是您当年教我的那串:‘明远长青’。”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你小子……还留着它。”“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证据要留双份,一份在明处,一份在暗处。”林凡望着对面楼墙上那行裂开的红字,声音很轻,“周局,这次,咱们把它钉死。”雨声渐密,敲打车顶,如鼓点渐急。“好。”老人的声音忽然有了金属般的冷硬,“明早八点,省局稽查总队会派专车到你指定地点接人。他们要见原件,也要见你。”“不用接我。”林凡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映出的眼睛,“我会把东西送到他们手上。但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确认——当年金鼎厂的注销档案,是不是被调走过?”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查到了。”老人声音绷紧,“去年十一月,一份加急调阅单,盖的是省厅公章,经办人栏签的是……刘振国。”刘振国。现任省药监局药品生产监管处处长,兼全省保健食品专项整治领导小组副组长。也是当年,亲手签署周明远“意外身亡”结案报告的人。林凡闭上眼,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窗外雨势更急,噼啪砸在挡风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浑浊水痕,像无数条急于爬行的虫。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雨声,直到老人主动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眉骨锋利的侧影。途观再次启动,这次方向明确——开明县殡仪馆。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停在火化炉车间后巷。铁门虚掩,门楣上“慎终追远”四个字被风雨蚀得斑驳。林凡出示一张黑色工作证,守夜的老头只扫了一眼,便佝偻着背让开。他穿过弥漫着福尔马林与焦糊混合气味的长廊,停在最里间冷藏柜前。指纹解锁,柜门滑开,寒气扑面。最底层,一具覆着白布的遗体静静躺着。林凡伸手,轻轻掀起白布一角。下面是一张年轻、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左颊有道新鲜擦伤,右耳垂上,一枚银色耳钉在冷光下泛着幽微的光——耳钉内侧,刻着极小的“K7”字样。王晓磊。林凡盯着那枚耳钉,目光如刀。他慢慢伸出手,在遗体耳垂旁两寸处的颈侧皮肤上,用指甲用力一划。一道极浅的血线浮起。紧接着,他从口袋掏出一支迷你紫外线笔,打开。幽蓝光束落下——血线周围,皮肤赫然显现出一片蛛网状的荧光纹路,细密、规则、呈环形扩散,中心正对耳钉位置。生物标记追踪剂。产自瑞士,全球仅三家机构可合成,用途只有一种:植入人体后,与特定频段无线电信号共振,实时反馈携带者位置与生理参数。售价,每毫升二十万欧元。王晓磊不是普通员工。他是被“种”进来的活体信标。而能调动这种级别技术的势力,绝不会只卖几盒“动力素”。林凡关掉紫外线笔,白布缓缓落回原处。他转身走出殡仪馆,迎面撞上漫天冷雨。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冰凉刺骨。他站在雨幕里,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名字——“赵铁军”,后面标注着“省委督查室副主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雨越下越大,远处天际劈开一道惨白闪电,瞬间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暗潮。不是犹豫。是权衡。赵铁军是他大学师兄,也是当年力荐他调任开明县的关键人物。但三年来,此人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一次。而上个月,开明县上报的“基层医疗反腐专项行动方案”,被督查室以“缺乏可操作性”为由退回修改三次——每次退回,都恰逢动力素在全县药店铺货提速。林凡缓缓收回手。他转身走向途观,坐进驾驶座,抹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手机屏幕还亮着,光映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他点开微信,新建群聊,输入三个名字:【张志成】【周康顺】【王大虎】群名空白。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再删。最终,只发出一张照片——一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印着“动力素”标签的纸箱堆叠全景图。画面右下角,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指向箱堆最顶端那行被雨水晕染开的钢印:“监制:长垣区康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送。三秒后,张志成回复:“林院,这……您真查到了?”周康顺紧跟着发来一串语音,三十七秒,声音压得极低:“林院,我刚翻了近五年所有涉药案件卷宗,康源公司名下十六家关联企业,其中十三家注册地址全是空壳,剩下三家……法人代表,全是臧天宇表弟,但持股比例全在百分之零点三以下。这他妈是把‘防火墙’刻在脑门上了!”王大虎发来一张截图——开明县人社局官网页面,最新公示的《关于不予认定王晓磊同志工伤决定书》,落款日期:今日下午三点十二分。林凡盯着那行“不予认定”,指尖在屏幕上缓缓划过。窗外,雨声如沸。他抬手,将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湿发。他没看群消息,只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命名为:【动力素·K7】第一行,他敲下:“目标:康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臧天宇)”第二行:“关键证据链:1. 实物样本(B-7批次)2. 原始质检报告(周明远备份)3. 金鼎制药厂注销档案异常调阅记录4. 王晓磊生物标记痕迹(耳钉共振位点)5. 刘振国签字审批流(省局系统日志)”第三行,他停顿良久,终于落下:“风险评估:——若此时公开,证据链未成闭环,反遭诬陷泄密、构陷取证非法;——若暂隐忍,臧天宇必加速出货,K7批次或已流向周边五县,预估潜在受害人数:≥320人;——周明远之死,与此案是否存在司法勾连?需验证。”最后一行,他删除所有文字,只留下一个词:“倒计时。”手机屏幕暗下去。林凡发动车子,雨刷器开始左右摇摆,刮开一层层水幕。途观汇入空荡街道,车灯切开雨帘,像两柄沉默的刀。前方,县医院住院楼的轮廓在雨夜里浮沉。他没去看ICU的方向。而是调转车头,驶向行政楼后那栋常年亮着灯的旧办公楼——开明县卫健局党组办公室。今晚,该去“汇报”一下,关于动力素的“调研初步想法”了。雨刷器继续摆动,节奏稳定,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