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外线
三月下旬,纽约。艾伦在办公室里翻着刚收到的邮件,扎克敲门进来。“艾伦,刚收到国土安全部那个调查的正式结论。”艾伦接过来看了一眼。大意是经过调查,快影北美版不存在“外国干...洛杉矶时间凌晨三点,陈默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笔记本屏幕幽幽泛着蓝光,右下角时间跳到03:07。他没关直播回放,而是把最后一分钟慢放了七遍——着陆前1.8秒,箭体姿态角变化曲线陡然收束,推力矢量补偿动作比上一次提前了0.32秒,且三次微调间隔趋于等距。这不是偶然。他打开加密文档,光标停在第十七行:“末端垂速控制精度提升40%”——那句来自十八页技术回溯报告的结论,此刻正被一帧帧视频数据钉死在现实里。他调出德州麦格雷戈试验场的用电曲线图,将卡纳维拉尔角本次回收的遥测时间戳与其中三组异常峰值对齐:2015年8月12日、9月3日、10月17日。三次点火测试持续时长完全一致,误差小于0.07秒。而回忆录草稿第17页那个被圈出的手写公式,右侧空白处多了一行铅笔小字:“Δt=0.32s±0.03,验证于m-232B”。陈默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抓起手机,没有拨号,而是用GTF内部信道发了条纯文本消息:“确认第八次优化已实装。核心参数为0.32秒补偿阈值。建议启动‘刻度’计划。”消息发出后三十秒,李文的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纽约办公室落地窗映着曼哈顿零星未熄的灯火,李文站在窗前没动,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转身。他拉开保险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六张照片,每张都印着不同城市街景,角落标注着经纬度与拍摄时间:柏林夏洛滕堡宫后巷、新加坡滨海湾花园地下通道、墨尔本弗林德斯街车站第三候车室、圣保罗伊比拉普埃拉公园喷泉旁长椅、开罗吉萨金字塔南侧停车场、墨西哥城宪法广场钟楼阴影区。照片背面统一手写着同一行字:“他们曾在这些地方,教过别人如何拆解火箭。”这是孔辰东亲自整理的“白名单”。他抽出柏林那张,用红笔在照片右下角画了个圈,又在背面添了两行小字:“克劳斯·韦伯,72岁,前mBB公司惯性导航系统首席架构师,现居夏洛滕堡养老社区。每周三上午十点,固定去社区图书馆读《航天工程史》。其子在慕尼黑工业大学任教,研究方向:高精度时序同步算法。”李文把照片按进平板电脑,调出陈默刚传来的数据包。他点开一段音频——那是罗森从SpaceX质量经理饭局上录下的闲聊,背景音里夹杂着一句模糊的英语:“……克劳斯当年在mBB做的节流阀响应模型,埃隆的团队去年还找我要过扫描件……”平板右上角弹出新通知:乔远发来加密邮件,标题是【柏林进度-1】。附件是一份体检报告扫描件,患者姓名栏写着“克劳斯·韦伯”,诊断结果第三项赫然印着“早期帕金森病,建议持续服用左旋多巴控缓释片”。报告末尾附着一张药房收据,购买日期是三天前,地址栏清晰印着柏林夏洛滕堡区某连锁药店名称。李文没点开收据详情,直接拨通乔远电话。“药房监控调到了吗?”他声音压得很低。“调了。”乔远说,“但药店老板认出我们的人,今天上午挂了电话,说‘不想惹麻烦’。”“他儿子呢?”“慕尼黑工大官网查过,下周二有场学术讲座,主题是《分布式时钟网络在航天器自主导航中的应用》。主讲人:托马斯·韦伯。”李文沉默两秒:“买下讲座厅后排所有座位。再让陈默飞一趟柏林——不以GTF身份,以清华-慕尼黑工大联合实验室访问学者名义。带两样东西:清华校徽胸针,和一份打印好的《中国载人登月工程时间表(2015-2030)》。”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他真能见上面?”“克劳斯不会拒绝一个想听他讲mBB旧事的年轻人。”李文望向窗外,“更不会拒绝一个带着中国登月时间表的年轻人——他知道那上面每项节点,都比NASA原计划早十八个月。”次日清晨,柏林夏洛滕堡养老社区。陈默穿着浅灰羊绒衫,胸前别着那枚钛合金清华校徽,在社区图书馆门口碰见了拄拐杖的克劳斯。老人正费力地把一本德文版《阿波罗工程纪实》塞进帆布包,书脊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发黄。“教授,这本书……”陈默用德语开口,声音温和,“我导师在清华教航天史,他说您八十年代写的节流阀响应论文,至今还是我们课程必读材料。”克劳斯抬起浑浊的眼睛,目光在清华校徽上停了三秒,忽然笑了:“清华?那个在酒泉建了新发射塔的学校?”“是的。我们正在做着陆缓冲算法优化。”陈默递过那本《中国载人登月工程时间表》,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您看这里,2025年无人采样返回——用的是可重复使用着陆器,末端垂速控制精度要求……”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表格中一行小字,“0.32米/秒。”克劳斯的拐杖尖端在地面轻轻一顿。风掠过图书馆梧桐树梢,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他敞开的帆布包里。“你导师叫什么名字?”老人问。“孔辰东。”陈默答得极快,“他总说,mBB当年的模型,少算了大气扰动补偿项。”克劳斯没接话,只是慢慢合上帆布包搭扣,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像颗子弹上了膛。“下午三点,我在社区活动室等你。”他转身时,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搓捻着袖口——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震颤,“带纸笔。我讲讲1983年,我们怎么在没有计算机辅助的情况下,用手摇计算器算出第一个节流补偿函数。”陈默深深鞠躬,直起身时看见老人后颈处一道淡褐色旧疤,蜿蜒如干涸的河床。那天下午,活动室窗帘半掩,斜阳把两张木桌切成明暗两半。克劳斯没提mBB,没提航天,只摊开一张泛黄的演算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微分方程。他指着其中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公式:“你看这个初始条件设定——我们当年假设燃料密度恒定,后来发现错了。实际飞行中,液氧温度每降一度,密度变化0.037%,而这个0.037,就是你们现在要找的‘32’的根。”陈默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将滴未滴。“2009年,SpaceX第一次试射猎鹰一号。”克劳斯突然抬眼,“他们在范登堡用废弃气象站天线接收遥测信号,接收延迟是0.32秒。埃隆派人来问过我,为什么不用GPS授时?我说……”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GPS民用信号本身就有0.32秒固有误差。”窗外梧桐叶影晃动,陈默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微响。他掏出随身U盘,轻轻推过桌面:“教授,这是我们清华最新版的着陆仿真软件。如果您愿意,可以看看它能不能跑通您手上的模型。”克劳斯没碰U盘,却从内袋摸出一枚铜质齿轮——只有指甲盖大小,齿痕磨损得圆润发亮。“mBB老厂拆的时候,我偷偷留了一个传动轮。”他把它放在演算纸中央,齿轮中心孔恰好套住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公式,“真正的算法不在代码里,孩子。在那些被当成废料扔掉的试错过程里。”陈默终于落笔,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蓝。同一时刻,科罗拉多绿洲镇西侧山头。才让蹲在气象观测站八层地下室入口,手电光柱刺破黑暗。脚下混凝土台阶湿冷,墙壁嵌着的金属网在光线下泛着幽青。他数到第七级台阶时停下,伸手按向右侧墙体——一块伪装成配电箱的钢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竖井。井壁铆着粗粝的钢梯,向下延伸至目不可及的黑暗。他打了个呼哨。三分钟后,王教授出现在竖井底部。三个月高强度劳动让他的脸瘦削如刀,颧骨凸起处覆着层薄汗。他仰头看着才让,眼神平静得像高原冻湖。“今天挖第三层屏蔽层。”才让递下安全帽,“混凝土掺了硼酸锂,防中子辐射。你带的那支铅笔,芯含钆元素——测过,能吸收98.7%的热中子。”王教授接过安全帽,指腹摩挲着帽檐内侧一行蚀刻小字:“HH能源-绿洲项目 ”。他抬头,声音沙哑:“你们到底在建什么?”才让没回答,只是把一叠图纸塞进他手里。图纸第一页是卫星轨道示意图,第二页是星链卫星结构剖面,第三页……王教授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猎鹰9号一级火箭着陆段的三维建模图,所有传感器位置、燃料管路走向、着陆腿液压缸参数,标注得纤毫毕现。而在图纸右下角,用中文写着一行小字:“基于公开影像与电磁频谱分析重建,误差率≤0.8%”。王教授的手指开始发抖。“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连NASA都没公布过着陆腿触发逻辑……”“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专家。”才让的声音在竖井里产生轻微混响,“你教过七百个学生怎么设计火箭结构,现在该教教我们,怎么让火箭站着回来。”王教授低头盯着图纸,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安全帽滚落在地,露出后颈处一道新鲜擦伤——那是昨天搬运防辐射混凝土时,被粗糙模板刮破的。血痂边缘渗着淡黄组织液,像一道尚未愈合的闪电。才让俯身捡起安全帽,顺手抹掉他额角冷汗:“赵讲师昨天问我,为什么总让你算混凝土抗压系数。我说,因为你的计算习惯,永远比计算器慢0.32秒——那是你教学生时养成的思考节奏。”王教授猛地抬头。“你监视我?”“不。”才让把安全帽扣回他头上,动作轻得像给孩童戴冠,“我们只是相信,真正懂火箭的人,连咳嗽的节奏,都带着推力矢量的余韵。”竖井深处,通风管道传来低沉嗡鸣。王教授慢慢攥紧手中图纸,指节发白。他想起三个月前在丹佛机场,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递来的合同时,附加条款里写着:“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至少三项航天器着陆系统相关计算任务,报酬按国际顶尖咨询机构标准结算。”当时他以为那是幌子。此刻图纸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0.32,正与他后颈伤口渗出的组织液,在幽暗光线下构成某种残酷的呼应。北京四合院,清晨六点。何雨柱推开院门时,大满正蹲在石榴树下侍弄新栽的忍冬藤。晨光穿过枝桠,在她银发间洒下碎金。马斯克坐在枣树下的藤椅里,膝上摊着份《人民日报》,头版标题是《我国5G标准获国际电联正式批准》。“爸,妈。”何雨柱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豆浆,加了核桃粉。”大满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细汗:“耀俊昨儿半夜来电,说日内瓦那边,非洲十二国代表组团来京考察5G基站建设。”马斯克合上报纸,指腹摩挲着报头烫金的“人民日报”四个字:“让他们看看真实的中国。不是PPT里的,是田埂上插着的5G天线,是牧民帐篷里连着的远程医疗终端。”何雨柱点头,目光扫过院角新砌的砖池——里面几株嫩绿幼苗正舒展叶片,标签上写着“青海云杉(八江源移植)”。“慢影那边……”他斟酌着开口。“‘十七个人的十年’播完了?”大满摘下手套,指尖沾着湿润泥土。“昨晚十二点,播放量破三亿。”何雨柱声音很轻,“评论区有个Id叫‘芝加哥焊工’的用户,发了张照片:他焊的钢结构上,贴着张褪色的中国地图。地图上用记号笔圈了七个红点——深圳、西安、成都、合肥、武汉、沈阳、兰州。”马斯克忽然笑了:“地图上缺了个点。”“哪?”何雨柱问。“这儿。”马斯克用报纸卷成筒,轻轻点在院中青砖地面,“四合院。所有漂泊的坐标,最终都要回到这个原点。”院门吱呀轻响,周晓梅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发梢还沾着晨露:“爸,德国那边传回消息——克劳斯·韦伯答应接受清华联合实验室邀请,下周二飞北京。”何雨柱看向父亲。马斯克没抬头,只把报纸翻过一页,露出副航拍图: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一条银色光缆如游龙般蜿蜒向前,尽头是昆仑山脚下新建的量子通信中继站。“告诉陈默,”马斯克说,“让他告诉克劳斯,我们不只要0.32秒的精度。”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初升的太阳,金辉漫过院墙,在青砖上淌成一条流动的河。“我们要他教我们,怎么把0.32秒,变成一整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