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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公羊受封
    “等你什么时候把这本吃透了,”父亲说,“我就告诉你那个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后来他吃透了那本书,又吃透了很多本书,可父亲再也没提过那个柜子。

    他也忘了。

    直到现在。

    公羊左跪在那里,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从父亲僵硬的手指间取出钥匙。

    铜锈的凉意沁入掌心。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柜子前。

    柜子是老红木的,雕着公羊家的族徽:一只闭目的羊,羊角缠绕成卜卦的纹样。

    漆面已经斑驳,但锁还是完好的,铜质的锁面上镌着细密的云纹。

    公羊左把钥匙插进去。

    轻轻一转。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羊皮卷,没有秘术典籍,只有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比手掌略长一些,漆面温润,像是被人抚摸过无数次。

    公羊左把匣子捧出来。

    有些轻。

    轻得像是空的。

    他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圆的,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如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晕。正面雕着一只羊,和柜门上的族徽一样,闭着眼睛,羊角缠绕成卜卦的纹样。

    公羊左把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字。

    两个。

    一个“丁”。

    一个“一”。

    公羊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玉佩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玉佩上,那两个刻痕很深的字,像两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父亲……”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已经永远合上眼睛的人。

    老公羊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那两道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浅浅的白印。

    他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公羊左忽然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

    “他对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早就知道我会看见他。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找他。”

    像是早就知道。

    公羊左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的背面,“丁一”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细,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吾儿”。

    公羊左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夜鸟还在叫,很轻,很远。

    公羊左跪在那里,终于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为什么父亲每次提起丁一,语气里总有说不清的东西。

    明白为什么父亲卜算了三日,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也不肯放弃。

    明白为什么父亲说,他看见丁一的那一天,就是丁一死的那一天。

    明白为什么丁一的命盘是空的。

    明白为什么父亲算了那么久,算了那么多年。

    他算的不是丁一的来历。

    他算的是自己儿子的命,是整个公羊家的未来,还有整个南疆的未来。

    公羊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玉佩上,落在“丁一”两个字上,落在“吾儿”两个字上。

    玉佩被泪浸湿,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像是活过来了。

    像是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父亲,”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儿子……儿子……”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跪在月光里,跪在那个他喊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面前。

    而那个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了。

    再也不会说“左儿,你记住”了。

    窗外,夜鸟忽然不叫了。

    寂静像是凝固了一样。

    公羊左的心口,那块玉佩忽然变得温热起来。

    不是幻觉。

    是真的温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玉佩里传出来,穿过他的衣衫,贴在他的心口。

    很轻。

    很暖。

    像是父亲的手。

    公羊左闭上眼。

    月光依旧静静地照着。

    “节哀吧!传旨,追封公羊老先生为文国公,加封公羊左为长史!”

    公羊左忽的一惊,转头一看,竟是虞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左,参见大王!”

    公羊左叩首下去,额头触地的瞬间,那枚玉佩在心口又暖了一分。

    虞江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跪在月光里的年轻人,看着床上那个面容平静的老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柜子上,落在那个空了的檀木匣子旁。

    “起来吧。”虞江说。

    公羊左站起身,袖口不动声色地抹过眼角。

    “那玉佩,”虞江的声音很轻,“能给我看看吗?”

    公羊左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虞江接过,对着月光端详。

    那只闭目的羊,那缠绕成卜卦纹样的羊角,那两个字。

    “丁一。”

    他念出声来,然后翻过来,看见那行小字。

    “吾儿。”

    虞江沉默了很久。

    他把玉佩递还给公羊左,说:“你父亲与老国师不是一直不太对付吗?怎么还特意做了这玉佩精心收藏着?”

    公羊左摇头。

    “王,左…不太清楚,父亲他并没有与我讲这些事情,还请大王恕罪!”

    虞江静静地看了公羊左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隔了好一会儿这才又说道:“罢了,人既然已经走了,你便好生安排他的后事吧,本王在宫里等你!”

    虞江说完,转身便走。

    公羊左跪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一步步走向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门槛时,虞江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公羊左,月光照在他肩头,像落了一层薄霜。

    “公羊左。”

    “臣在。”

    “凤婉来了……”虞江顿了一下,“你忙完了帮我去保护她吧!”

    公羊左浑身一震。

    凤婉。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还没平静下来的心湖。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以后只要是凤婉的决定,你都要无条件服从”、“大王的未来全系在她的身上”、“我们南疆的未来,就看她了”。

    可现在,大王忽然提起凤婉,忽然说让他去保护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公羊左的心猛地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