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高武,言出法随》正文 第103章 先别订阅,还没写完
将芦秋荻逼走之后,沐瑶光留下一句今晚见面的传音,就去了港口,等待东夏使团登陆。为表友好,无论是东夏还是乌萨斯,都不会开着战舰直接靠岸,而是转乘另外的船只,抵达港口。之后会有一些外交上的...玉京武小东侧江畔,暮色如墨浸染水面,粼粼波光里浮沉着半轮残月。张华阳踏水而行,足尖点过江面,不溅半点涟漪,衣袍却无风自动,猎猎如旗。他体内那缕被程鹏强行截断又反向驯化的魔血,此刻正沿着奇经八脉逆流奔涌,时而灼热如熔岩,时而阴寒似玄冰,在四肢百骸间凿出一道道细密裂痕——那是大自在魔血被强行改写本源后撕扯出的伤痕,亦是言出法随在血肉深处刻下的禁制烙印。他不敢停,不能停。每一次心跳都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骤然松开,耳畔不断炸响云景明临死前那一声嘶哑怒吼:“你不是张华阳……你是饵!”可那声音刚起便碎,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咽喉。张华阳想笑,却只咳出一口泛着五彩微光的血沫,落在江水上,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朵转瞬即逝的琉璃莲。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活着。更不知道程鹏为何要留他一命——不是仁慈,不是迟疑,而是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算计。就像一把刀,刃已出鞘,却偏要在敌人颈侧悬停三息,只为等对方喉结滚动、汗珠滑落、瞳孔收缩至极致时,再轻轻一划。此刻,他正沿着江岸往北疾行,脚下所踏之地,皆为二十年前白泽亲手勘定的玉京武小地脉节点:青龙口、朱雀脊、玄武渊、白虎崖。四象方位早已失传于典籍,唯余老校长一人默记于心。而张华阳每踏出一步,脚底便有淡青色纹路一闪即没,那是白泽当年布下的隐秘印记,如今竟与他体内残存的血脉隐隐共鸣。“父亲……”他低喃一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二字出口,胸腔内猛地一震,仿佛有根无形丝线自天外垂落,直贯泥丸宫。他眼前倏然闪过一幅画面:西山别院井口翻涌黑水,白泽跃入其中的刹那,指尖弹出一滴精血,没入井壁青砖缝隙;那砖缝里,赫然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骨片,色泽惨白,形如人牙。张华阳脚步一顿。他认得那骨片——是他自己的。三年前曲靖玄都暴毙当夜,他被云苍亲自验尸,确认魂飞魄散、骨销髓尽。可那枚牙骨,分明是从他左下颚拔出,以《北帝白律》秘法炼制成引,专为镇压尸变而设。按理说,早已随他尸身焚化成灰。可它还在。而且正在发热。张华阳抬手按住左颊,指腹下皮肤滚烫,皮肉之下,隐约有微弱搏动传来,如同另有一颗心脏藏于颌骨之中。他猛然抬头,望向江对岸灯火通明的玉京武小主楼——那里,云景明正立于观星台最高处,负手而立,衣袍翻飞如墨云聚散。其身后悬浮着七十二盏青铜灯,每一盏灯焰都映出不同面孔:或狞笑,或悲恸,或痴狂,全是死于白泽手下的大自在信徒。那是“七十二归魂灯”,武协秘藏重器,唯有三星以上监察使方可启用。灯焰所照之处,亡者残念不灭,生者气机难藏。此刻七十二道目光齐刷刷锁住江面,却偏偏漏过了张华阳脚下的涟漪。因为程鹏早在他离茶山前,就已悄然修改了洛书数据库中关于“张华阳”的全部生物特征参数:虹膜纹理覆盖三层幻影编码,体温恒定在36.2c不升不降,就连呼吸频率都被调至与江风起伏完全同步。他不再是活人,而是一段被精心伪造的自然现象。“好一个言出法随。”云景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鸣震荡江面,“连生死簿都能篡改,程鹏,你比当年更敢了。”他并未回头,却似已知晓身后之人是谁。果然,一道修长身影自虚空踏出,黑衣如夜,袖口绣着极淡的银色云纹——正是云苍。他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古朴,镌刻北斗七星图,剑柄末端坠着一枚青玉珏,正面雕“北帝敕令”,背面刻“白律守真”。“你早知他会来?”云苍问。“不是‘会来’,是‘必须来’。”云景明缓缓转身,眼底血丝密布,右眼角有一道细微裂痕,正渗出暗金色液体,“他若不来,说明白泽真已叛出大自在,彻底割舍旧缘;他若来了,便是尚存执念,尚可利用。而我赌他一定会来——毕竟,他儿子的骨头,还埋在玉京武小演武场第三块青石板底下。”云苍眸光微凝:“你动了演武场?”“不止。”云景明抬手一挥,江面顿时腾起雾气,雾中浮现影像:演武场地面被掀开三尺,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阵纹,中心凹陷处,静静躺着一具透明水晶棺。棺中少年闭目安卧,面容与张华阳九分相似,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短剑,剑身铭文清晰可见——“庚子年·曲靖玄都手铸”。“这是……复生阵?”云苍声音微沉。“是‘傀儡胎’。”云景明冷笑,“用张华阳本命牙骨为引,以曲靖玄都残魂为薪,借白泽未尽的父性执念为火,烧出一具能承载其部分神念的替身。只要白泽靠近百丈之内,棺中少年便会睁眼——届时,真假难辨,心魔自生。”话音未落,江风骤急,雾气翻涌如沸。一道青影破浪而来,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白泽未至,先有一道青色剑气横贯江面,将雾中影像斩为两半!雾散,影像崩解,唯余一句血字悬于半空:“尔等,欺吾太甚!”青影落地,足下江水逆卷成柱,轰然炸开!白泽现身。他比三年前更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双目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似有两轮青日轮转。发丝根根倒竖,每一根都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黑色魔气,却被青光死死压制,如困龙蛰伏。最诡异的是他左手——整条手臂已化为半透明青玉质地,五指张开,掌心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璇,内里星光明灭,竟隐隐勾勒出沧海市地图轮廓。“你挖我儿尸骨,炼伪躯,布陷阱……”白泽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雷,“云景明,你可知我这三年,每日子时都在吞服三十六种蚀骨毒草?只为让痛感清醒,不致误将幻梦当作真实?”云景明不答,只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名“拘魂”,通体乌黑,无锋无锷,唯剑脊镶嵌七颗黯淡血珠。他双手持剑,剑尖斜指江面,七颗血珠忽明忽暗,竟与天上北斗七星遥相呼应。“北斗第七星,破军。”云苍低声诵念,袖中长剑嗡鸣欲出,“你竟以自身命格为祭,强行沟通破军星煞……云景明,你疯了。”“疯?”云景明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笑意,“当我知道张华阳复活的消息时,我就已经疯了。你们以为我真信他是意外逃脱?不,是我放他走的——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他拼死守护的‘真相’,不过是另一层更深的牢笼。”他话音陡厉:“白泽!你当年杀我胞弟云景岚时,可想过他怀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你毁我云家祖坟时,可想过墓碑底下埋着的是我母亲未出世的孪生胎?你今日若敢上前一步,我便引爆拘魂剑中封印的‘七煞反噬阵’,届时玉京武小方圆百里,所有修炼《北帝白律》者,尽数心脉爆裂而亡!”白泽脚步顿住。江面风停。连远处玉京武小塔顶风铃都凝滞不动。就在此刻,张华阳突然单膝跪入江中,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五指洞穿皮肉,鲜血狂喷,却不见丝毫痛楚。他硬生生从心口剜出一团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青鳞,中央镶嵌一枚惨白牙骨,正与演武场水晶棺中少年胸前断剑同源同质!“父亲……”他抬头,嘴角溢血,眼神却清明如洗,“你看清楚——这才是真的我。”白泽浑身剧震!那颗被剜出的心脏悬浮半空,青鳞剥落,显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结构:三百六十五道纤细金丝纵横交织,构成完整的人体经络图;金丝交汇处,七十二个光点明灭闪烁,恰与云景明身后七十二盏归魂灯一一对应。“《北帝白律》第七重,心灯照骨。”云苍失声,“他把整部功法,炼进了自己的心脏?”张华阳咳着血,仰天大笑:“不错!三年前我死而复生,大自在赐我魔血,却不知我早已将《白律》真意刻入骨髓!云景明,你拿我当饵,程鹏拿我当棋——可你们忘了,鱼饵若有了牙齿,猎人反而会被咬断手指!”他五指猛然合拢!咔嚓——心脏碎裂。七十二道金光自碎片中迸射而出,如利箭般射向云景明身后七十二盏归魂灯!灯焰剧烈摇曳,映照出的面孔纷纷扭曲哀嚎,竟有数盏当场爆裂,黑烟升腾中,传出凄厉鬼啸:“白泽……你不得好死……”云景明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拘魂剑嗡鸣不止,剑脊血珠接连炸开三颗!“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华阳,“你竟能主动剥离魔血?”“剥离?”张华阳抹去嘴角鲜血,踉跄站起,左胸伤口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新生皮肉下隐隐透出青玉光泽,“不,我是把它……喂给了真正的主人。”他猛然抬头,望向玉京武小主楼顶端。那里,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风中。长发飞扬,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两轮青日缓缓旋转,与白泽掌心星璇遥相呼应。白泽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阿阳……你终于……回来了。”张华阳摇头,眼中泪光闪动:“不,父亲。回来的不是我——是您当年埋进我骨髓里的那道执念。它一直活着,只是被魔血压着,被谎言盖着,被所有人当成废物丢在角落……直到今天,我才把它,亲手捧还给您。”话音落下,他身形开始虚化,如墨融于水,渐渐消散于江风之中。唯余一枚惨白牙骨,静静浮在江面,缓缓沉入幽暗水底。云景明怔怔望着那枚沉没的牙骨,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状若疯魔:“好!好一个父子同心!好一个白律归真!程鹏,你算尽天下,却算漏了一件事——有些东西,纵是神敌,也夺不走!”他猛地转身,拘魂剑直指云苍:“师兄,动手!趁白泽心神动摇,速斩其执念根源!否则等他悟透‘心灯照骨’真义,整个北境武道,都将再无一人可制他!”云苍却缓缓收剑入鞘,目光越过云景明肩头,望向江面尽头:“不必了。”顺着他视线望去——江水深处,一点青光悄然亮起,继而蔓延成线,织成网,最终铺展为一片浩瀚星图。那星图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牵引着整条江河之水逆流而上,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横跨两岸的青色虹桥。虹桥尽头,白泽踏步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青莲。他左手星璇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润青光,包裹着一枚小小的、跳动的心脏——正是张华阳方才剜出的那一颗。“心灯照骨,照见本心;白律归真,真即无真。”白泽踏上虹桥,声音平静无波,“云景明,你错了。我从未失去阿阳,正如你从未真正得到过云景岚。”他顿了顿,望向云景明眼角那道渗着暗金液体的裂痕:“你可知为何你的破军煞气,始终无法真正引动北斗真意?”不待回答,白泽轻轻抬手,指向云景明右眼:“因为真正的破军星位,在你左眼。”云景明浑身一僵。下一瞬,他右眼角裂痕骤然扩大,暗金液体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金线,直射白泽掌心青光!金线触碰到那颗跳动的心脏时,竟如冰雪遇火,无声消融,只在心脏表面留下一道细微金痕,随即隐没。“你……”云景明瞳孔骤缩,声音颤抖,“你什么时候……”“从你第一次用拘魂剑割开我儿子手腕取血时。”白泽微笑,“就在我看见那道伤口的瞬间。”虹桥升起,白泽身影渐远。云苍久久伫立,忽而长叹:“原来如此……原来他这三年,不是在找儿子,是在等一颗心——一颗足够纯净、足够痛苦、足够绝望,才能照见所有虚妄的真心。”江风再起,吹散最后一丝雾气。玉京武小主楼顶端,那道白衣身影亦随之淡去,唯余一轮清冷明月,静静俯视着奔流不息的江水。而在无人注意的江底淤泥深处,一枚惨白牙骨静静躺在黑暗里,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极细的金色符文,笔画流转,竟是《北帝白律》总纲第一句:【心若明镜台,何处惹尘埃?】符文亮起刹那,整条江河的水流,悄然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