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都是为了大汉!》正文 第710章 人间太岁
轲比能出生时,正好是鲜卑最为辉煌的时候。那时,檀石槐好似一代天骄横空出世,统一草原,建立鲜卑三部,横跨一万四千余里,便是大汉也只能避其锋芒!而且熹平六年,大汉派遣乌丸校尉夏育由高柳出发...“换一个承诺?”郭图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碾过砂石的车轮。他盯着刘邈那张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眉骨高而锋利,眼窝深陷,下颌绷紧如弓弦,唇线平直得没有一丝弧度。这不是醉后失态的纨绔,不是被逼至绝境的困兽,而是一柄早已出鞘、只待饮血的天子剑。“陛下……”郭图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臣斗胆问一句——若袁尚不应呢?”刘邈没答。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那扇雕着云龙纹的槅扇。夜风卷着邺城方向飘来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隐约可辨的夯土声、号子声,还有一丝极淡、极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新烧的青瓷窑口昼夜不熄的焰气,也是胡人尸骸掩埋不及渗入泥土的腥腐。他伸手接住一粒随风而至的灰烬,任其在掌心灼出细小红点。“袁尚应不应,不重要。”刘邈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郭图耳膜上,“重要的是,河北士人信不信。”他摊开手掌,灰烬簌簌落下:“他们信袁尚能护住他们的田契、他们的坞堡、他们的女儿不被胡人拖进毡帐——所以他们往南皮去。他们信张郃敢把胡人脑袋挂满邺城四门——所以他们往邺城跑。如今朕把西赵国库全数押进邺城,不是去求袁尚点头,是告诉所有还在摇摆的崔氏、甄氏、李氏、冯氏——连我袁谭都肯把命根子交出去,你们还攥着什么?”郭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原来如此!袁谭不是在赌袁尚的仁心,是在赌整个河北士族对“存续”的本能恐惧!当张郃以胡人头颅筑起邺城的城墙,当袁耀用胡人尸骨铺就通往金陵的官道,当甄俨的作坊里日夜不歇的织机声盖过太行山的松涛——河北士人终于明白:大汉不要他们跪,只要他们活;而活法,只有一条路可走。“可……可陛下真将国库尽数运去,太原岂非空城?”郭图声音发颤。刘邈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刃:“空?不,是腾。”他缓步踱回案前,指尖叩了三下紫檀木几,“腾出地方,好让胡人进来。”郭图瞳孔骤缩:“陛下是要……纵胡入并?”“不是纵。”刘邈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啪地拍在案上,“是请。”竹简展开,墨迹未干,赫然是八百里加急自雁门送来的密报——鲜卑轲比能部已破阴山隘口,五万控弦之士正沿桑干河谷南下,前锋距马邑不过三百里。而更骇人的是附在末尾的朱批小字:“轲比能亲率三千精骑,携‘白狼纛’,已过善无,不日将抵太原。”郭图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竹简。白狼纛!那是鲜卑王庭最古老的战旗,唯有祭天伐叛时方启封。轲比能竟敢以王庭正统之名,直指太原!“陛下……您早知此事?”“半月前便知。”刘邈端起冷透的酒盏,仰头饮尽,“所以朕才给袁尚留了七日时限——七日后,若他仍不肯开邺城北门迎朕入主,那朕便开太原南门,迎轲比能入城。”郭图如遭雷击,僵在当场。这不是疯话。这是刀尖上的棋局。刘邈以太原为饵,诱轲比能南下,再以邺城为砧,待鲜卑铁骑奔袭疲惫之际,令张郃自东、袁耀自西、甄俨崔琰调作坊死士自南,三面合围——届时胡人血浸晋阳故地,而大汉新军踏着胡骨入主并州,既清胡患,又绝袁氏残脉,更借胡人之手,将太原袁氏最后一点体面碾成齑粉!可这代价……“陛下!”郭图突然嘶声低吼,“太原百姓何辜?!”刘邈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张公今日说朕霸道,朕受了。”他缓缓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地面,“可张公忘了——当年高祖斩白蛇,不是为了做仁君,是为了活命。光武中兴,不是为了守旧制,是为了杀光篡位者。朕今日所为,亦不过如此。”他走到郭图面前,俯身拾起那卷竹简,指尖抚过“白狼纛”三字,声音沉如古钟:“若朕闭门死守太原,轲比能攻不下,必屠代郡、雁门千村万落泄愤;若朕弃城而逃,鲜卑铁骑将长驱直入,冀州、幽州皆成牧场;唯独此策——引胡深入,聚而歼之,虽太原毁于一旦,然河北百年胡患可解,大汉北疆自此再无烽燧之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夜色:“至于百姓……张昭教朕一句老话,朕记得清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不到,鲜鱼焦烂;火候过了,汤汁浑浊。可若锅已烧红,油已滚沸,这时候还想着慢慢翻面?那整锅鱼,就只能是焦炭。”郭图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再发不出一个字。他知道,刘邈说得对。更可怕的是——刘邈早已算定袁尚不敢拒。因为袁尚若拒,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他宁可坐视鲜卑灭太原,也不愿与大汉共存。届时河北士族立刻倒戈,张郃挥师南下,袁耀开仓放粮,甄俨散尽家财募义勇……袁尚将真正沦为孤家寡人。所以袁尚必应。所以太原必毁。所以胡人必死。一切都在刘邈的棋盘上,连灰烬飘落的方向,都似经他亲手丈量。“传令。”刘邈忽然开口,声音恢复寻常语调,仿佛方才焚城煮海的谋划不过是吩咐添茶,“命工曹即刻打造十架‘霹雳车’,按朕亲绘图样,三日内完工。再遣快马赴襄樊,召马钧即刻启程,三月内必须抵达邺城。”郭图愕然抬头:“陛下要……造新器?”“不是造。”刘邈走到墙边,取下那幅悬挂已久的《并州山川图》,手指划过雁门、马邑、晋阳一线,最终停在太原城位置,用力一按——纸面应声裂开寸许长的缝隙。“是修。”他撕下太原城那一角图纸,揉成一团,掷入铜炉。火焰腾地窜起,将“太原”二字吞没。“霹雳车旧式射程不过三百步,破城需十日。朕要的新式霹雳车,射程八百步,破城只需一夜。”他望着跳跃的火光,眸中映着灼灼赤色,“马钧若来迟一日,朕便拆他襄樊作坊一座。来迟两日,拆两座。若他不来……”他没说完,但郭图已明白——若马钧不来,刘邈会亲赴襄樊,将那位天下第一巧匠绑回邺城。就像当年他绑回张昭,绑回卢毓,绑回所有不愿归顺却偏偏有用的人。这才是真正的霸道。不靠威压,不凭权术,而是以天地为熔炉,以众生为薪柴,把自己锻造成一柄无人能挡的剑。“还有一事。”刘邈重新坐回案后,提笔蘸墨,在空白竹简上疾书,“拟诏:擢升张郃为镇北大将军,假节钺,督幽、并、冀三州诸军事。另赐‘虎贲铁骑’五千,予其自行遴选将士、整编军械之权。”郭图倒吸冷气:“陛下!张郃本就手握重兵,再授节钺……”“节钺之重,不在杀人,而在活人。”刘邈笔锋一顿,墨珠滴落,“朕给他节钺,是让他有权开仓放粮,有权赦免降胡,有权——在胡人尸堆里,亲手挑出还活着的汉人孩童。”郭图怔住。他忽然想起幼时读《左传》,见“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一句,曾以为戎事便是厮杀征伐。如今方知,最高明的戎事,是让敌人死得其所,让百姓活得其所,让天下人心甘情愿匍匐于你的剑锋之下,却觉得那不是刀刃,是屋檐。“最后。”刘邈搁下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正面铸“承天”二字,背面浮雕玄鸟衔禾,“持此符,速赴金陵,面呈张昭。告诉他——朕允他‘乞骸骨’,但非现在。”郭图双手捧符,指尖触到铜质冰凉,却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陛下……”“朕答应他,待一统之日,必亲解其印绶,亲扶其登车,亲送三十里。”刘邈望向窗外,邺城方向的天际,一道微光正刺破浓云,“可在此之前,朕要张昭亲眼看着——这柄天子剑,如何斩断百年胡患的咽喉;这双天子手,如何将破碎山河,一块一块,嵌回大汉的版图。”他站起身,玄衣广袖垂落如夜幕低垂。“去吧。告诉张昭,朕没骗他——朕确实霸道。可这霸道,从来只为大汉。”郭图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当他再抬头时,刘邈已负手立于廊下,身影融进渐亮的天光里,像一柄收鞘的剑,静默,却蓄满雷霆。而就在郭图捧符出府的同一刻,邺城。袁耀正赤着脚踩在未干的夯土城墙上,脚下是刚运来的青砖,砖缝里还嵌着未洗净的胡人指甲。他身后,张郃抱臂而立,甲胄上凝着暗褐色血痂;甄俨捧着账册,指尖因兴奋而发白;崔琰则仰头望着新竖起的旗杆,上面悬着一面未题字的素帛大旗——那是留给天子的空白诏令。“袁公子。”甄俨声音发紧,“西赵使节,半个时辰前已入城。”袁耀没回头,只是弯腰抓起一把混合着灰烬与血渣的泥土,用力攥紧。指缝间,暗红液体缓缓渗出。“告诉使节——”他松开手,让泥块簌簌坠落,“就说本公子正在给大汉修一座新坟。等天子来了,正好埋胡人。”风过邺城,卷起漫天黄尘。那尘雾深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咆哮,又似有万民在齐声诵唱。而这一切,终将沉淀为史册上一行墨字:章武元年秋,天子巡北,胡酋授首,山河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