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把自行车支好,将后座上捆得结实实的大包裹解下来,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来,小家伙们,看爸爸给你们买什么好东西了!”
他打开包裹,首先拿出那几个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上面印着的红五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哇!新书包!”
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眼睛都亮了。
“这个是二妹的,这个是三妹的……”
许正按照大小,把新书包分发给每个女儿。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背在身上,互相看着,叽叽喳喳地比较着,小脸上满是兴奋和自豪。
接着,许正又拿出新买的文具盒,带香味的橡皮、印着漂亮图案的铅笔和本子,每一样都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谢谢爸爸!”
“爸爸最好啦!”
孩子们围着许正,又蹦又跳,显得非常开心。
看着孩子们纯真开心的笑脸,许正心中因杨晓晓而生的那点阴霾,终于被这温馨的家庭氛围驱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各自的欢喜与忧愁。他无法替别人承担所有,但至少,他可以守护好眼前这份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对于杨晓晓,他只能希望,她能安好。
……
孩子们背着新书包,抱着新文具,叽叽喳喳地跑回了屋里,迫不及待地去欣赏她们的“新装备”了。
喧闹的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向清鱼没有立刻继续洗衣服,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走到许正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阿正,”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回来,眉宇间总像是锁着点什么,兴致不高的样子。”
夫妻多年,朝夕相处,向清鱼对许正的情绪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许正刚才那看似开怀的笑容下,那一闪而过的怔忡和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忧虑,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许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
“还是被你瞧出来了啊。”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示意向清鱼也坐。
“没什么大事,”
许正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瞒着妻子。
“就是……在县城,碰巧遇到了一个熟人。”
“哦?遇到谁了?”
向清鱼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有些好奇。
能让丈夫如此专门说的人,会是谁?
“杨老师。”
“杨老师?”
向清鱼明显吃了一惊,眼睛微微睁大。
“她?她不是首都上夜校吗,你怎么会遇到她?”
杨晓晓这个名字,对于向清鱼来说,并不陌生。
杨晓晓曾经在村小学教过书,对孩子们极好,大妹、二妹她们都很喜欢她。
后来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和据说家里的变故,黯然离开了村子,除了上一次在首都偶遇之后,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没想到,许正今天竟然在县城遇到了她。
“嗯,就在百货公司附近那条街上,我推着车没留神,差点撞到她。”
许正将偶遇的经过,以及后来邀请杨晓晓吃饭,席间她心事重重,最后仓促离去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向清鱼。
听完许正的讲述,向清鱼沉默了片刻,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听到杨晓晓如今的境况似乎不太好,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也许……也许杨老师是真的有亲戚在县城,有些家里的事情,不方便跟外人说呢?”
向清鱼试着猜测。
“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一个女同志,有些难处不愿意讲,也是正常的。”
许正转过头,看着向清鱼的脸庞,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清鱼,你仔细想想。”
他的声音低沉。
“杨老师是插队到咱们这里的知青,她老家在遥远的北边。如果县城真有那么近的、需要她特意前去‘探望’的亲戚,为什么她教书那么多年,逢年过节,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也从来没见她去过县城探亲?”
向清鱼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杨晓晓在村里那么久,平时几乎都在村里,从未听说她在本地有什么亲戚往来。
许正继续分析,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清鱼,你忘了她离开前那段时间的状态了吗?我总觉得,她当年离开得那么突然和决绝,背后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次在县城遇到她,她那副样子……魂不守舍,心事重重,提到近况和高考支支吾吾,说到帮忙更是避之不及,这绝不仅仅是‘探亲’或者‘家里琐事’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怀疑,绝对没那么简单,很可能面临困境,而且这个困境恐怕不小。”
向清鱼听着许正的分析,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白甜,此刻经许正一点拨,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
是啊,如果只是普通的探亲,杨老师何必那般躲闪?
“那……那会是什么事呢?”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杨老师一个人在外面,无亲无故的,要是真遇到难处,可怎么办啊?”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许正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苦,压力很大,但她自尊心太强,根本不愿意接受帮助,甚至不愿意透露半分,唉……”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向清鱼轻轻握住了许正的手,柔声说,“阿正,你也别太着急了,杨老师是个有主见、有韧性的人,也许她只是暂时遇到了坎,需要时间自己调整。咱们毕竟是外人,她不愿意说,咱们也不好过分追问。强行帮忙,说不定反而会让她更难堪。”
“道理我懂。”
许正微微皱眉。
“只是……毕竟是相识一场,她又是大妹她们的老师,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总归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