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他原本以为林阳说的二十一头马鹿里,成年的能占一半就不错了。
没想到竟有十七头都是正值巅峰期的大货!
这收获,抵得上好几个老猎人一冬天的量了。
他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
马鹿是群居动物,尤其是在冬季,更容易聚成大群活动。
林阳这次怕是机缘巧合,端了一个不小鹿群的老窝,才能有如此惊人的斩获。
这个季节不是繁殖期,鹿群里壮年个体多也不奇怪。
那掏完下水还有一百多斤的,估计是去年春天生的小鹿。
跟着鹿群混了快一年,虽然没完全长成,但也积累了些肉量。
“阳子啊阳子,”八爷感慨万分地用力拍着林阳结实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激赏:
“你每次来,带来的都不只是货,是救命的及时雨,是定心丸啊!”
“咱们这儿方圆百里,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胆大心细,身手又好的好手,我也不至于被那帮家伙逼得东躲西藏、这么狼狈了。”
“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雪中送炭!还顺带牵出了熊崽子这桩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买卖!”
“等会儿那帮人来了,鹿肉的事儿就交给哥哥我来应付,你就甭吭声,在旁边看着就行。”
“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鹿肉,大补的山珍!比那常见的猪肉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到时候不能把底牌全亮给他们,得留一手,就说拼死拼活、运气好才弄到几头鹿,勉强够大家分分,每家也分不了多少。”
“这样既显得咱们确实尽力了,东西来之不易,也能堵住他们下次再来死缠烂打的嘴,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宝库。”
“这帮人,都是属泥鳅的,滑得很,不给他们立点规矩,以后更没法打交道!”
林阳会意地点头。
他对这些生意场上的讨价还价,虚实结合的手段兴趣不大,也乐得清闲,不用费心应付:
“八爷,这些事儿您是老行家了,经验丰富,您和他们谈就行,怎么合适怎么来,我在旁边听着、学着就好。”
“成!你就擎好吧!看哥哥我怎么跟他们周旋!”
八爷爽快应下,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
果然,没过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显然是又有“觅食”的厂长或者负责后勤采购的干部,循着各种渠道得来的模糊消息,找上门来了。
林阳见状,便对八爷道:“八爷,你们先谈着,我正好去集市上转转,买点过年用的零碎东西。”
“等吴厂长回来,麻烦您跟他说一声,让他稍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回来。”
两人之前就商量好了,拉肉最好等到晚上,趁着夜色掩护,悄悄进行,避免被太多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林阳也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一次性能弄到这么多猎物,免得惹来红眼病或者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惦记。
八爷自然也懂得“财不露白”、“闷声发大财”的道理,更不会把林阳这个真正的“货源”推到台前。
事实上,很多人都知道八爷背后有个本事通天的厉害猎人。
但真正见过林阳,知道他具体身份、住址的,除了极少数八爷绝对信得过的核心手下,寥寥无几。
刚来的那几位厂长或采购员,见林阳面生又年轻,穿着也普通,只当他是八爷手底下帮忙跑腿、干杂活的小伙计或者子侄辈,并没太在意。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八爷身上,围着八爷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关于肉的哪怕一丁点消息。
林阳乐得清静,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放下来系好,信步走出了八爷家那处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小院。
朝着县城那唯一一条主干道旁,自发形成的热闹集市走去。
年关将近,虽然物资匮乏,但集市上依旧人头攒动。
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汇成一片白色的薄雾,显得格外有烟火气和生活气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不过,仔细看去,卖的东西种类确实不多,尤其是吃食方面。
一个崩爆米花的摊子围了不少孩子和挎着篮子的妇人。
那老师傅戴着满是煤灰的手套,不紧不慢地摇着黑乎乎,肚子滚圆的转炉,炉下的柴火噼啪作响。
等到气压足够,老师傅站起身,高喊一声“响喽”,随即用脚踩住炉头,用一根铁棍猛地一撬。
“嘭”的一声巨响,如同放炮一般,伴随着孩子们既害怕又兴奋的惊呼,浓郁诱人的米花香便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半条街。
林阳没自己带玉米或大米,直接花了两毛钱,买了一大包刚崩好,还带着热气的爆米花。
用旧报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包。
他自己不怎么爱吃甜食,这是想着带回去给媳妇儿。
她肯定喜欢这香喷喷,甜滋滋的零嘴。
往前走了几步,竟然看到一个卖雪糕的摊子。
这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天气里,也算得上是东北地区独有的一景了。
摊子就是一辆用木板钉成的小推车,上面盖着厚实的棉被保温。
摊主是个穿着厚重棉袄、戴着棉手闷子的中年汉子,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摊子前围着的人还不少。
大多是一些不怕冷,追求刺激的小年轻,和拗不过孩子,一脸无奈的父母。
林阳凑近看了看,这雪糕不是小作坊产的,包装纸上印着厂名和简单的图案,一看居然是本地一家转产民用品的军工厂出的。
看来现在很多军工厂为了生存和发展,都在想办法“军转民”,生产各种民用物资。
甚至有些科研人员、工程师在无事可做或者经费不足时,也会放下身段,出来摆摊设点,贴补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