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寒抬起头，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看着裴寂，嘴唇颤抖着：“我不能说……裴寂，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你走吧。这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
裴寂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绯红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就这么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坚定，仿佛早就看透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昭寒，你以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危险面前转身离开吗？”
他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溅开水花。
“上辈子，你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时候，我就发过誓，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裴寂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咽气，连替你收尸都做不到。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以为我还会退缩吗？”
洛昭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谢无岐的背叛，洛家一百三十八口血染刑场，她自己握着断簪扎进谢无岐心口，同归于尽……
还有最后时刻，朦胧中看到的那抹绯色身影扑到她身边，抱着她嘶声喊着什么。
原来那个人，就是裴寂！
“可是谢无岐他也重生了，”洛昭寒哽咽道，“他知道一切，他现在权势滔天，不会放过任何阻碍他计划的人。你若是帮我，他会毁了你……”
裴寂忽然笑了。
“谢无岐？”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这三年在朝中步步为营，暗中搜集证据，为的是什么？”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到洛昭寒面前。
“这是三日前我从枢密院密室中取出的通敌案原始卷宗，上面清清楚楚证明了你父亲的清白。而这一份，”他又取出另一份文书，“是谢无岐与敌国往来书信的抄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构陷洛家，又如何计划在扳倒洛家后，与敌国瓜分边疆三城。”
洛昭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接过那些文书。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你怎么会……”她语无伦次。
“因为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裴寂的目光柔和下来，“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布局。我知道谢无岐也回来了，所以我必须比他更快，更谨慎。”
他向前一步，握住洛昭寒冰冷的手。
“昭寒，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这一切。让我帮你，让我们一起结束这场噩梦。”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身上。
洛昭寒终于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
裴寂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暗中布置。而洛昭寒则凭借对谢无岐行事方式的了解，一次次预判他的动作，及时规避风险。
他们发现谢无岐这一世不仅要扶柳月璃上位，还要彻底掌控兵权，甚至暗中与残余的敌势力勾结，企图制造边患，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疯了。”
当洛昭寒看到裴寂带来的最新证据时，双目赤红，“为了权力，他竟不惜引狼入室！”
裴寂面色凝重：“三日后的大朝会，陛下将会审理边关急报。谢无岐必定会借机发难，指责现任边防将领无能，进而推举自己的人上位。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将所有这些证据呈交御前。”
然而就在大朝会前夜，变故突生。
柳月璃突然造访洛府，说是奉谢无岐之命，送来明日朝会需穿的礼服。
但，洛昭寒一眼就看出柳月璃神色不对。
果然，待侍女退下后，柳月璃突然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姐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洛家……”她哭得浑身颤抖，“无岐他明日不仅要夺取兵权，还要在朝会上指控裴少卿勾结边患，意图不轨。他已经伪造了全部证据，只等明日发难……”
洛昭寒愣在原地，随即厉声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柳月璃抬起哭肿的眼睛：“因为我受不了了，我知道洛家是如何被冤枉的，我知道无岐做了什么。这些年来，我夜夜做噩梦，梦见洛家一百三十八口人在梦中看着我……”
她抓住洛昭寒的裙摆，“姐姐，你相信我，我只想赎罪……”
洛昭寒凝视着曾经视若亲妹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她扶起柳月璃：“你若真心悔过，就帮我做一件事。”
当夜，裴寂接到密报，立即调整了全部计划。
……
翌日大朝会，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就在谢无岐慷慨陈词，指责边防将领无能，并暗示背后有朝中大臣勾结敌寇时，裴寂突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参镇国大将军谢无岐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意图不轨！”
满朝哗然。
谢无岐冷笑一声：“裴大人莫非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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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不慌不忙，呈上证据。
首先是洛家通敌案的真实卷宗，然后是谢无岐与敌国往来书信，最后是边防部署图被篡改的原始记录。
谢无岐面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伪造证据，谁不会？陛下，臣这里也有裴寂与敌国联络的信件……”
他示意亲信呈上证据。
然而当太监将盒子打开时，里面空空如也。
“这不可能！”谢无岐终于失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柳月璃请求面圣。
得到准许后，她款款走入，手中捧着的正是谢无岐所谓的伪造信件。
“陛下，”柳月璃跪地，“这些是谢大将军命妾身伪造的信件，旨在构陷裴大人。妾身不忍忠良再遭陷害，特来呈报实情。”
谢无岐勃然大怒：“贱人！你竟敢背叛我！”
局面瞬间逆转。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禁军上前要带走谢无岐时，他突然狂笑一声。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他猛地撕开朝服，露出里面的软甲，“今日这皇城，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击掌三下，然而预期的御林军反叛并没有发生。
殿外静悄悄的。
裴寂平静地看着他：“谢将军是在等你埋伏在宫外的三千私兵吗？很遗憾，他们昨夜已被京畿卫队全部擒获。”
谢无岐终于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
他死死盯住洛昭寒：“是你，你早就知道了？”
洛昭寒从队列中走出，直视着他：“谢无岐，这一世，洛家不会任你宰割了。”
谢无岐突然狂性大发，拔出佩剑直扑向洛昭寒：“那我就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电光火石间，裴寂闪身挡在洛昭寒面前，同时御前侍卫一拥而上，将谢无岐制服在地。
“押下去！”皇帝怒不可遏，“彻查此案，凡涉及者，一律严惩不贷！”
走出金銮殿时，阳光正好。
洛昭寒看着身旁的裴寂，恍如隔世。
“终于结束了。”她轻声道。
裴寂转头看她，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不，是刚刚开始。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谢无岐被判斩立决，所有参与构陷洛家的人都受到严惩。
洛家冤屈被彻底洗刷，幸存下来的几位洛家旧部得以平反。
行刑那日，洛昭寒没有去观刑。
她站在洛家旧宅前，这里已经被皇帝赐还给她。裴寂站在她身边，默默陪伴。
“父亲母亲，所有洛家的亲人，你们可以安息了。”她轻声说，点燃一炷香。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月璃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姐姐……”她欲言又止，“我要离开京城了。陛下念我戴罪立功，赦免了我的罪过，但我无颜再留在京城。特来向你告别。”
洛昭静默片刻，最终走上前，递给柳月璃一个包裹。
“里面有些盘缠和必需品。好自为之。”
柳月璃泪流满面，重重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裴寂走到洛昭寒身边：“你原谅她了？”
“谈不上原谅，”洛昭寒望着远去的背影，“只是不想继续活在仇恨里了。这一世，我想为自己而活。”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柔和而明亮。
裴寂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么，洛小姐，可否允许我，陪你一起走过这海晏河清的太平岁月？”
洛昭寒转头看他，眼中闪着泪光，却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
长安街头，人来人往。
一对有情人并肩而行，走向新的生活，走向他们共同守护来的盛世年华。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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