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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让他们去报信!
    只见从天狼军后阵方向,几匹快马脱离战场,朝着东面疾驰而去。

    皇甫辉眼神一凛:“东面?那是岩山城的方向!这时候派人往东,不是求援是什么!”

    他立即下令截杀这些传令兵。

    可是部队到了山下时,他却猛地改变了主意。

    “不追了!”皇甫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让他们去报信!”

    他立刻唤来两名机灵的斥候:“你们,想办法靠近邵大人与赵兴将军本部,告诉他,敌军已向岩山城求援,让他务必小心东面!”

    斥候领命而去。

    皇甫辉则猛地拔转马头,看着自己身后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近两千儿郎,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听令!向岩山城急行军!”

    “将军,我们不去支援南线了?”一名千户愕然。

    “支援?我们这两千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皇甫辉嘴角勾起一抹狠色,“但岩山城……据我前几日在县城得到消息,为了应对曲关广靖军的攻势,钟彬已经调了一万到曲关,现在城中最多二万人,要是真再调一部分兵力走,那现在岩山城一定会空虚,老子要去端了钟户的老巢!”

    大军在皇甫辉的率领下,部队绕开主战场,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向着东南方向的岩山城狂奔。

    一个时辰后,两大主战场的厮杀声,终于在越来越大的暴雪压制下,渐渐停歇。

    双方都筋疲力尽,被迫脱离接触,开始收拢部队,舔舐伤口,准备着雪停之后更为残酷的战斗。

    而皇甫辉部,经过一路急行军,终于在酉时天色完全暗下时,抵达了岩山城外十里。

    探马回报:“将军,确认了!一个时辰前,约一万天狼军从岩山城开出,往南线方向去了!现在城里守军,绝对不超过一万!”

    皇甫辉心脏狂跳,机会!天赐良机!

    他立刻下令:“全军听我号令!如此这般……”

    片刻之后,岩山城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黑暗中,无数火把骤然亮起,仿佛有千军万马将城池团团包围。

    城头守军惊慌失措,只听城下有人运足内力,声震四野:

    “城内的人听着!我乃鹰扬军先锋大将皇甫辉!奉洛王之命,率五千精锐前来收取岩山城!”

    “尔等调往支援钟户的援军已被我伏击歼灭!我鹰扬军三万主力顷刻便到!”

    “钟户、魏若白已被困于红印城下,覆灭在即!”

    “王之兴将军,已伤愈归来,借兵两万,正在南下清理门户!”

    “现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打开城门,投降不杀!若敢顽抗,城破之后,所有军官一律处决,概不受降!”

    与此同时,皇甫辉将仅有的近两千人分成二百骑一队,命令他们马尾绑上树枝,绕着城池疯狂奔驰!

    大雪和夜色中,尘土雪雾弥漫,根本看不清虚实,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骑兵,马蹄声轰鸣如雷!

    他又命剩余士兵每人手持双火把,分成十组,在城外特定区域交替跑动,制造出人影憧憧、大军调动的假象。

    城内的守军,本就因主力尽出而人心惶惶,又接连听到援军被歼、钟户被困、王之兴归来这些骇人消息,再看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声势,军心瞬间崩溃!

    尤其是其中一些原本就心向王之兴、或被裹胁的军官士兵,开始暗中串联。

    钟彬此刻就在城头,他脸色煞白,拼命弹压:“不要信!是疑兵之计!他们没多少人!”

    然而,大势已去。

    就在皇甫辉喊话后不到半个时辰,岩山城西门在一阵混乱的厮杀声中,被城内反正的士兵强行打开!

    “城门已开!随我杀进去!”皇甫辉见状,知道豪赌成功,狂喜之下,长枪前指,一马当先冲向了洞开的城门。

    钟彬组织亲信负隅顽抗,但在乱军之中,被冲锋在前的皇甫辉一枪挑于马下,当场毙命。

    城内守军见主将已死,更是土崩瓦解,纷纷弃械投降。

    皇甫辉询问了接应他们进城的天狼军将领背景,二位均是千户级别,一个王之兴的下属,而另外一个是赵圭母系家族的人,他们只所以没有被清算,完全是因为他们在各自的体系里,并不出众。

    既然进了城,皇甫辉也不在隐瞒,把实情相告。

    两人都被震惊到了。

    二千人就敢诈城,这皇甫辉还真是胆大包天呀。

    但是事已至此,且听说王之兴被救了,鹰扬军还在想办法打听大帅的下落,因此当即表态,如天狼叛军要反攻,他们会死守城池。

    当清理完城里所有的天狼叛军死忠后,已经到了黎明降临,雪势稍缓时,岩山城的城头,已经插上了鹰扬军的战旗。

    皇甫辉站在城头,看着身后疲惫却兴奋不已的将士,长长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做到了。

    以两千孤旅,雪夜奔袭,诈取坚城!

    而现在,他需要立刻稳固城防,并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传给正在血战的红印城及南线战场,还有归宁城!

    红印城外,暴雪的势头终于弱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细密的雪末子不依不饶地往下撒,天地间一片惨白。

    斥候的马蹄在积雪中艰难跋涉,任何消息的传递都比平日慢了数倍,包括那场发生在东南方向、足以影响整个战局的皇甫辉奇袭岩山城消息,此刻也还被隔绝在茫茫雪原之外。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像是雪地里快冻僵的狼,龇着牙,喘着粗气。

    休整了不到一天,试探性的进攻就又开始了。

    田进和高层将领们很快发现,苏聪的难缠程度远超预期。

    这位西夏老将用兵稳健,尤其擅长防守。

    他的营垒构筑得极有章法,三重壕沟并非简单平行排列,而是依据地势交错布置,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栅栏以冻土混合木石夯筑,异常坚固。

    更棘手的是那些隐藏的弩台和可以灵活移动的火炮位,每次鹰扬军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攻势,总会被来自意想不到角度的打击打乱节奏。

    田进尝试了几次诱敌,派小股部队佯装溃退,想引苏聪出战。

    但苏聪稳坐钓鱼台,最多只派出少量骑兵追击,咬一口就立刻缩回去,绝不贪功冒进。

    想用步兵填壕推进?西夏军的弓弩手射得又准又狠,配合着偶尔轰鸣的火炮,让填壕的士兵伤亡惨重,进展缓慢得让人心焦。

    就在田进盯着地图,感觉像是面对一只无处下嘴的刺猬时,邵经从南线送来的战报,终于由一名几乎冻僵的信使送到了大营。

    信上说,多亏了皇甫辉那小子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传来了预警,南线部队成功击溃了从岩山城出来的一万天狼军援兵。

    但南线主战场压力巨大,魏若白和钟户指挥的天狼军主力韧性十足,照他们能从岩山城调兵来看,极可能会从天福城再调兵北上,在这么耗下去,一旦天福城再调兵上来,南线恐怕就得先顶不住,到时候只能退进大炉山。

    邵经让田进这边也早做打算,实在不行,保存实力,退入大炉山。

    田进把那张薄薄的纸在手里捏了又捏,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南线若退,红印城就将直面西夏和天狼军主力的兵锋,局势将急转直下。

    “去,把黄卫从前线叫回来。”他声音有些沙哑。

    黄卫很快赶回,带着一身寒气和不曾消散的疲惫。“将军,苏聪这乌龟壳,太硬了。”

    田进把邵经的信递给他:“看看这个。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黄卫快速扫过,脸色更加凝重:“将军,南线若退,我们就被动了。必须在此之前,尽可能削弱苏聪!”

    “我知道。”田进走到炭盆边烤着手,“算算时间,天福城就算发兵,到南线最快也要一天。从南线再打到我们这儿,这种鬼天气,少说还得五六个时辰。满打满算,我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黄卫:“一天半,够我们干一票大的了。不能再跟他玩虚的,得硬碰硬,啃下他一块肉来!”

    黄卫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只是苏聪防守严密,强攻代价太大。”

    “代价再大也得打!”田进语气斩钉截铁,“不吃掉他一部分兵力,等南线退了,他这六万多人在加上魏若白的援军就能放心大胆地围死红印城!必须趁现在,打掉他的锐气,让他短时间内无力组织起有效的全力攻城!”

    他立刻给邵经回信,同意南线的最终决策,但恳请邵经在南线敌军援兵抵达前,务必死死缠住魏若白和钟户,为他这边争取最后的时间。

    同时,他又给红印城里的谢坦去了封信,明确告知:大塘庄主力将发起总攻,无论城外战况如何,谢坦部必须坚守城池,绝不可出城接应!若此战进攻不顺,田进部会自行退入大炉山,届时红印城就全靠谢坦自己守了。

    谢坦在城头接到信,看着城外白雪覆盖下的西夏连营,重重叹了口气。他懂田进的无奈,也明白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如田进选择进城合兵,那就是七八万张嘴,城里的存粮能撑几天?在外游击,至少粮道还能勉强维持,能给西夏持续的压力。

    田进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

    这一次制定的战术,更加沉稳,甚至可以说有些笨重,但也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

    主力攻坚,交给了擅长复杂地形的西南山地兵,以及集中起来的七十门飞骑炮,弓弩手全力压制敌军哨塔和弩台。骑兵不再担任主突任务,转为两翼掩护,警戒可能出现的援军,或者等步兵打开缺口后,再投入追击。

    “此战,目的明确!”田进目光扫过众将,“以大量杀伤敌军有生力量为主!整体战术不变,但各军必须根据战场情况,灵活应对!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将轰然应诺。

    “黄卫!”

    “末将在!”

    “你统筹前线所有步卒及炮营,负责正面攻坚指挥!”

    “末将得令!”黄卫沉声应道。

    “贡雪!”

    “末将在!”

    “督战队由你统领!严格执行军纪,凡怯战后退者,斩!但也要注意辨别,是否是战术调整,不得错杀!”田进特意强调,目光严厉地看了贡雪一眼,杜绝她任何亲自上前线的可能。

    贡雪咬了咬唇,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

    战术分配完毕,众将领命而去。

    帐外,雪还在下,天色昏暗。四万多鹰扬军将士,在严寒中静静列阵,对着六万多严阵以待的西夏军。这将是一场意志与血肉的碰撞。

    田进登上中军高坡,望着前方。

    “击鼓!进军!”

    沉闷的战鼓声穿透细雪,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黄卫站在前线,耳边是呼啸的寒风和更刺耳的炮弹破空声。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炮营出身不假,独立指挥炮营作战经验丰富,但像今天这样,统筹上万步、炮、弓弩、工兵进行大规模协同攻坚,还是头一遭。

    他想起了段渊在东海关战后跟他闲聊时说过的话:“步炮协同,关键在于时机和精准。炮火要为步兵开路,但不能挡了步兵的路,更不能误伤自己人。炮弹落点要狠要准,步兵冲击要快要猛,中间不能脱节。指挥官眼里不能只有炮,要有整个战场。”

    此刻,这些话仿佛在耳边回响。

    “传令!炮营变阵!”黄卫嘶哑着喉咙下令,“停止覆盖轰击!各炮组,给我盯死了他们的弩台和哨塔!一个一个拔!打掉一个,确认战果,再打下一个!优先清除我军进攻路线上的火力点!”

    命令迅速传达。

    鹰扬军的炮火风格陡然一变,从狂暴的雷霆之怒,变成了精准的死神点名。

    “轰!”一座西夏弩台在精准的炮击下化作碎片。

    “轰!”又一座哨塔被掀上了天。

    炮火的压制效果明显增强,西夏军前沿的远程火力为之一窒。

    “工兵!上滚木!铁皮裹木,推过去填壕!”黄卫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工兵们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用铁皮包裹了头部的粗大圆木推向壕沟。

    这种方法比直接用沙袋土石填埋更快,圆木滚动起来也更能抵御箭矢,而且并排铺设后,能形成相对稳固的通道。

    然而,苏聪的防御体系环环相扣。

    当鹰扬军士兵冒着箭矢,推动滚木靠近壕沟时,营寨栅栏后突然抛射出无数陶罐!

    “砰啷!砰啷!”

    陶罐砸在滚木上、雪地上,碎裂开来,里面黑乎乎的火油瞬间流淌得到处都是。

    “不好!是火油!”有老兵惊恐大喊。

    话音刚落,几支火箭从西夏营中射出!

    “轰——!”

    烈焰瞬间腾空而起!一道火墙沿着壕沟蔓延开来,吞噬了正在作业的工兵和掩护他们的步兵。惨叫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数百鹰扬军将士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葬身火海!

    “妈的!”黄卫眼睛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左翼一名千户官,姓钟,排行老四,军中常唤他钟老四。他目睹此景,睚眦欲裂。

    “攻坚队弟兄们!跟老子冲进去!夺了他们的炮,炸了他们的营!”钟老四怒吼一声,带着麾下最悍勇的百余名士兵,如同疯虎般直接冲过了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墙,扑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处西夏军火炮阵地!

    这完全打乱了进攻节奏,但也出乎了西夏军的意料。

    钟老四等人浑身浴火,却不管不顾,悍勇无比地砍杀了措手不及的西夏炮手,竟然真的让他们抢下了一门飞骑炮!

    “掉头!掉头!轰他娘的!”钟老四满脸烟灰血污,亲自和士兵们奋力转动沉重的炮身。

    然而,西夏援军已经反应过来,重甲步兵从两侧合围,弓弩手在近距离列队齐射!

    “咻咻咻!”

    箭如雨点般泼洒过来。钟老四身中十余箭,血如泉涌,他死死抱住炮架,不让自己倒下,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鹰扬……不……退!”

    最终,这百余名勇士全部战死在那门他们夺下的火炮周围,尸体被后续西夏兵乱刀砍杀,又被火焰燎过,一片焦黑。

    钟老四至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烧焦了的引火绳。

    这悲壮的一幕,不仅前线将士看得分明,就连红印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也借助冲天的火光,看了个清清楚楚!

    城头上,一片死寂。

    一名年轻校尉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指节破裂,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带着哭腔:“将军!那是钟千户!他……他在天阳城的时候救过我的命!”

    谢坦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良久,谢坦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田将军军令……万不可出城。此刻开门,敌军骑兵若趁势冲入,红印城必失。届时,死的就不止钟千户一个……”

    道理谁都懂,但看着袍泽在眼前如此壮烈地战死,却无法施以援手,这种煎熬,足以让铁打的汉子心碎。

    那年轻校尉喃喃自语,失魂落魄:“要是能冲下去……哪怕……哪怕只是把钟千户的尸首抢回来也好啊……”

    无人应答。

    只有冰冷的雪花无声飘落,覆盖在城头将士紧握的刀柄上,也覆盖在那一双双因愤怒和悲痛而充血的眼睛上。

    战局陷入残酷的僵持,但前线的将领并未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