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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师,父
    梁王气势盛然,大手一挥,神情有些癫狂,萧业静静的看着他。

    “三千玄甲军,三千重骑!金戈铁骑,铁甲洪流!谁能阻挡?谁敢争锋!来人,给孤派出去!

    让他们踏碎魏承昱和何良牧的头颅,让他们死战不退!让他们自相残杀!孤要看着魏容赴重金打造的铁骑与他的儿子不死不休!死绝殆尽!”

    梁王举止疯狂,神情狰狞,痛恨和畅快同时在他激动的脸上闪现,那双以往善于算计的凤眸此刻显露着亢奋与恼怒的精光。

    来到殿上听令的禁卫军面露迟疑,不知这个命令该不该传下去。

    萧业俊颜面无表情,深沉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缓开口:“王爷,即便三千玄甲军暂时阻挡了燕王和信国公,南方的援兵也过不来,王爷依然改变不了战局。

    天下久乱不安,百姓哀鸿遍野。二十八年前,虞桓之乱时,虞姑娘从敌军之中放走王爷,想必是怀着慈悲之心。

    后来,王爷于乱军之中将其救出,亦是满怀悲悯之心。若是虞姑娘在天有灵,见到王爷为了自己步入歧途,将无辜百姓陷入水火之中,搅得天下不宁,不知会如何自处?”

    “住口,住口!”梁王怒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孤?你是什么好人?这天下血债有我一半,也有你一半!

    你比孤还能祸害!若不是你,这内乱能打这么久?孤早就和魏容赴分出胜负了!孤该杀了你,孤真该早点杀了你!”

    梁王咬牙切齿的怒斥道,夺过秋松溪手中的剑又要朝萧业冲去。

    秋松溪突然跪倒在地,抱住了梁王的腿,老泪纵横,“王爷,算了,不要再造杀孽了!天不亡萧业,让他次次死里逃生,是天意!天意啊,天意让我等一败涂地……”

    “天?天!什么天!”梁王咆哮着,手中长剑一指头顶虚空,“魏容赴被孤拖下皇位,孤头上还压着什么天?压着什么天!”

    梁王一脚踢开了秋松溪,手中利剑虚空劈刺,似是眼前有无数阻碍,口中怒喝着:

    “孤不信天!孤不信命!孤要斩了这天,斩了这命!孤要复仇,孤要杀……孤要将他们踩在脚下!孤要杀了所有……害我音儿和雍儿的仇人……”

    萧业剑眉微敛,寒眸复杂的望着眼前被仇恨和挫败吞噬的同道中人。梁王手中胡乱挥舞的利剑划出道道剑影,杂乱无章结成了网,而他随风舞动的大袖像是无力挣扎的飞蛾。

    突然,“当啷”一声,梁王脚下一滑,狼狈摔倒在地,长剑脱手而出,跌落一旁。

    秋松溪慌忙上前,将其托了起来,不胜悲哀,“王爷,您做的已经够多了,算了吧……”

    “不,不够……”

    梁王眼眸通红,疯狂过后是耗尽一切的虚空,他涣散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雕梁画栋、代表着威严皇权的恢弘大殿,语气中满满的不甘心。

    “孤要毁了魏容赴苦心经营的一切!皇位、天下、军权!所有的一切,孤都要给他毁了,给他毁了!”

    萧业微微叹息一声,俊颜不以为然,“毁了又怎样?陛下会在乎这些人的性命吗?

    王爷不杀陛下,燕王仁义也不会杀。陛下仍是陛下,这些花些时日重建了便是。”

    梁王盯着萧业,神志渐渐清明起来,忽然哼笑出声,“狼崽子,你想借我的杀了魏容赴,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业坦然承认,黝黑的寒眸循循善诱,“对,这对我和王爷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对世子亦然。”

    梁王嗤之以鼻,理智再次回归,在秋松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凤眸冷凝萧业。

    “哼,没错儿,孤是恨魏容赴,但孤同样也痛恨你!你以为孤会杀了魏容赴,让你安心如意的活在世上玩弄风云?萧业,你太贪心了。”

    梁王说罢,阴险一笑,忽然转身对禁卫军命令道:“把世子请来。”

    禁卫军转身去了,萧业计划落空,脸上亦无失落。大殿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梁王淬了寒冰的眼神紧紧盯着萧业。

    片刻后,梁王世子魏时慕走进了大殿,在向梁王问安过后,他惶惑不安的目光落在了萧业和秋松溪的脸上。

    俄而,视线扫到那个推演军事、插着黑旗和黄旗的巨大沙盘后,他脸色一白,嘴巴张了张,“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萧业从他的神情已经判断梁王仍未告诉他,或者他已经隐隐察觉不对,只是今日才直面这个事实。

    梁王没有答话,瞥了萧业一眼,语调平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跪下,给你师父敬茶。”

    “师父?”魏时慕随着梁王的目光疑惑的看着萧业。

    萧业亦未答话,转身走到殿后的主位上一甩衣袍面南而坐,如松列翠,从容沉稳。

    秋松溪喟叹一声,转身倒了杯茶水来到魏时慕的身边,温声道:“世子,去吧,以后萧大人便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目光深沉看着萧业,字字如坠千斤。

    萧业目光沉定,平平望着魏时慕,他虽然狡诈多端,但有些事一旦应下豁出性命也会应诺。

    魏时慕抬头望了望自己的父王,又看了看主位上的萧业,缓缓走了过去,跪下行了三叩首拜师大礼。

    秋松溪将茶盏递上,魏时慕接了过来,高高举到萧业面前,少年清澈的声音说道:“弟子魏时慕请师父用茶!”

    萧业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抽出里面的平安符,递给了魏时慕。

    “这枚平安符是你师娘为师父求的,师父送给你,让它护你一生平安。”

    听到这句话,梁王和秋松溪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他们都知道谢姮在萧业心中的分量,萧业绝不会糟践谢姮的心意,他一定会遵守诺言。

    魏时慕恭敬的接了过来,答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珍之重之!”

    萧业微笑颔首,起身将他扶了起来。

    梁王缓步走到魏时慕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目光慈爱道:“去颐和殿给你师娘敬茶,之后,奉你师娘回王府,时机到了,你师父会去接你们。”

    魏时慕面露犹豫,片刻后鼓足勇气问道:“父王,孩儿有些疑问要问您,为何这次进宫没有见到皇祖母,也没有见到皇伯父?”

    梁王扯了扯嘴角,伸手为他扫了扫肩上几不可察的纤尘,“皇祖母身子不适,你皇伯父在斋宫为她斋戒祈福,等你皇祖母身子好些,父王带你去见她。”

    魏时慕睁着清亮的眼睛,见父王说得恳切,暂时压下了疑惑,应了下来,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午后的日光铺在门口的金砖上,洒下一片耀眼的白。

    殿内,三个男人沉默无言,目送着那小小的身影走向光亮。

    “慕儿!”

    在魏时慕半大的身子将要跨过高高的门槛时,梁王突然出声喊住了他,声音涩滞,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时慕转过身来,萧业看向了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