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金辉护道,归程无声。
空间像被一层柔和力量包裹。
嬴政与诸将安然返回。
威压散去。
卡池重新归于沉寂。
然后——
轮到其他帝王。
李世民。
朱元璋。
刘邦。
三人立于卡池前。
气氛微妙。
他们已见全过程。
已知规则,已知可能。
也已知——代价。
刘邦最先笑。
笑得豁达。
“能登名将榜者,本就皆为人杰。”
“得谁都赚。”
他说得轻松。
却握拳极紧。
李世民最为专注。
八次抽取。
每一次光起光灭。
他的神情从沉稳。
到微凝,到紧绷,到僵硬。
李世民看着卡牌。
沉默一瞬,然后缓缓点头,未露喜色,却无遗憾。
朱元璋最为直接。
运势极盛,首抽——宗泽。
气息厚重如城,守御巅峰。
第二抽——刘锜,锋守兼备,战意如潮。
刘邦运气中等,张宪,两次落空。
第三次——
岳云。
他抬头,看向小金龙,声音很平:
“问一句。”
“岳飞——还在卡池?”
小金龙点头。
毫不迟疑。
“在。”
空气更静。
刘邦再次沉默。
这一次。
更久。
他只抓住张宪。
再抓住自己选定之人。
脸色发青,转身大步离去。
……
“快走!再不走,朕便要反悔了!”
那声音如同战鼓骤响,在空旷天地间震荡回旋,带着一种连空间都为之收紧的威压。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刘邦的身形已微微前倾。
好似真要再踏出一步,将一切重新收回。然而就在那一瞬,他猛然回头——
目光如刀。
那一眼,直刺向躲在诸葛亮身后的刘禅。
少年皇帝肩膀微缩,呼吸急促,双手几乎本能地抓紧衣角,指节发白。
那并非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在强烈威压之下,连心神都被压得无法动弹的本能战栗。
刘邦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峰骤然紧锁,胸中似有怒火翻腾,却又被什么生生压住。
那是一种既想呵斥、又忍不住叹息的复杂情绪。
“你这不成器的小子!”
他的声音沉重得像压着千军万马。
“念在你或许与朕同宗同脉,今日暂且饶你。”
“可记住——身为大汉之君,岂能如此怯懦?”
“王者可败,可死,可孤立无援,但绝不可自轻自贱!”
他猛然抬手,指向刘禅。
“挺直腰背!抬起头来!让天地看看——你配不配得上这个姓氏!”
刘禅浑身一震,下意识想站直,可双腿却好似被无形重压钉在地上,只能勉强挺起胸口,神情仍旧惶然。
刘邦目光微微一滞。
怒意未散,却忽然沉下去一层。
那不是愤怒,而是疲惫。
一种跨越岁月、看尽兴亡后的疲惫。
声音仍在空中回荡,金光骤然自虚空深处涌现,如同天河倒卷,层层铺开。
光芒并不刺目,却沉重得好似带着历史本身的重量。
下一瞬,空间收束。
刘邦等人的身影被光芒吞没。
好似从未存在。
天地忽然变得极其安静。
刘禅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呼吸迟滞,像是灵魂仍停留在刚才那一刻。
而在那消散之前——
刘邦最后的神情,并非帝王威严。
而是人。
他紧紧抱住那位被誉为兵仙之人,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什么永远抓住,却又清楚终究留不住。
悔意在他眼中翻涌。
那不是一瞬的情绪,而像压抑了数十年、数百年的沉重积累,在离别之际忽然决堤。
“朕当真糊涂……”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明知那孩子与朕血脉相隔不知几重,或许早已形同陌路……却仍忍不住当成自家子孙看待。”
他缓缓闭眼。
好似有无数往事在心中翻涌。
战火、江山、背叛、功业、帝位……以及那些未能守住的人。
“那岳云——唉……”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朕的亲家啊……”
这一声叹息里,有战友之情,有同道之义,更有一种帝王极少承认的——
遗憾。
刘邦从不愚钝。
刘禅姓刘。
蜀汉奉汉室。
血脉是否真实,其实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个少年,承接了那个名号。
那个曾经横压天下、令万邦震颤的名号。
他一直在观察。
冷静地观察。
他以帝王之眼,审视这位数百年后的后裔。
不留情面。
识人不明,守成亦难。
无力开疆,谈何中兴。
志不吞天,称帝亦虚。
这是他心中的判断。
冷酷,真实,不容辩驳。
可越是审视,他越是发现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这少年没有雄心。
没有锋芒。
没有野望。
甚至缺乏帝王该有的凌厉与威压。
可他却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
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对一个非宗亲、非血脉、非旧部之臣——
倾尽全部。
不试探,不怀疑,不权衡,不算计。
只是相信。
这在帝王之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刘邦自己都做不到。
历代雄主,也极少有人能做到。
帝王习惯掌控,习惯怀疑,习惯在信任之上设下重重枷锁。
可这少年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何为防备。
这近乎愚蠢。
却也近乎纯粹。
刘邦望着他许久。
最终——
叹息。
那叹息好似耗尽一身锋芒。
“罢了……”
他的声音忽然不再威严。
像一个长辈。
“既然承我大汉之名,便是我大汉之君。”
他缓缓说道。
“名号不是荣耀,是责任。不是冠冕,是重负。不是权力,是托付。”
他的目光极深。
“岳飞、岳云父子,便托付于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权衡什么。
又像是在承认什么。
“虽非朕心中所愿。”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或许……”
他看向刘禅身旁的诸葛亮。
又看向那少年紧抓不放的衣角。
“你确实比朕,更适合守护他们。”
话落。
金光合拢。
历史沉入虚无。
……
刘禅怔怔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金光如潮水般收拢,层层叠叠,将一切吞没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震动天地的帝王气息,此刻却只剩下淡淡余辉,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无法言明的重量——沉甸甸落进心里,却抓不住形状,也说不清意义。
好似有人把一座山交到了他手里。
可他却连那山是什么,都不知道。
“相……相父……”
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诸葛亮轻叹一声,目光温和而深远。
他看着刘禅那仍带着迷茫与惶然的神情,好似早已预见这一刻。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禅的肩。
那一掌极轻。
却稳。
像是在告诉他——脚下仍有路。
“陛下,请随臣前行。”
声音温润平缓,没有命令,也没有催促。
“或许汉祖已为您留下了一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