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断桥残雪。

    虽已是冬末，但西湖上的风依旧带着丝丝入骨的寒意。陈山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握着一根通体翠绿的鱼竿，静静地坐在湖边。

    水面上，浮漂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沉下去。

    “爸，该回去了，风大了。”陈念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搭在陈山的肩上。

    陈山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深邃得像是要穿透这湖水，看穿这世界的底色。

    “阿念，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斗过九龙城寨的亡命徒，斗过华尔街的吸血鬼，也斗过白宫里那些不可一世的总统。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真的把这天给换了。”

    陈山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陈念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您确实赢了。现在外面都在用人民币结算，美国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欧洲在求着我们给他们一口气喘。这难道不是您当初想要的吗？”

    “是，也不是。”陈山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天，又指了指面前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湖水，“我原本想的剧本，比这精彩一百倍。我想让那座所谓的‘灯塔’彻底熄灭，想让那些曾经欺凌过我们的文明，在历史的尘埃里痛哭流涕。我想大声地告诉全世界，中国不仅是好，而且是世界唯一的希望。”

    “但是，在那云端之上，有一双巨眼，和一支巨大的笔。每当我想要让中国变得更好一点，那支笔就会落下来，告诉我：‘不，这不客观，这叫自嗨’。每当我想要让美国变得更坏一点，那只眼就会瞪着我，警告说：‘不，这叫抹黑，这不符合国际公约’。”

    陈念愣住了，他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只觉得此时的陈山，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巨人对话。

    “我要感谢那些‘天道’的化身。”陈山提高了音量，对着空旷的湖面，拱了拱手，“感谢他们，让我明白，原来在文学的世界里，即便我重生了，即便我掌握了万亿资本，我也不能让我的祖国表现得太优秀。因为太优秀了，会伤害到某些脆弱的‘国际感情’。”

    他猛地一拽鱼竿，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钩上空空如也。

    “感谢他们，让我知道，原来美国即便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即便已经零元购横行、毒品泛滥、内战爆发，我也必须给他们留一层‘文明’的遮羞布。因为如果我不留，那就是我‘三观不正’，是我在‘传播负能量’。”

    陈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念，你觉得荒诞吗？我居然被告知不能说美国坏。因为美国是‘自由’的标杆，哪怕它杀人放火，我也得夸它有一颗自由的心。”

    陈念看着父亲略显癫狂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

    “爸，别说了。”

    “不，我要说。我要感谢那些申鹤我命运的‘大神’们。”陈山丢掉鱼竿，站起身，任由那根价值连城的鱼竿滑入湖中，“感谢他们那双挑剔的眼睛，把我想说的真话，都变成了一行行消失的乱码；把我想抒发的壮志，都变成了一次次‘被迫’的修整。”

    他转过身，看着陈念，眼神中透着一种解脱。

    “他们不让写中国好，怕我们太骄傲；他们不许写美国坏，怕我们太清醒。他们希望我在这本书里，做一个温顺的、客观的、永远保持中立的‘理中客’。但我陈山是什么人？我重活一次，不是为了来当复读机的！”

    陈山深吸一口气，西湖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既然这片天不让说真话，那这局棋，我不下了。”

    陈念大惊：“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山的故事，到此为止了。”陈山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显得异常洒脱，“原本我还有宏大蓝图，还有要把五星红旗插遍金融领域的后续，但现在，我累了。我不想玩捉迷藏了。”

    他看着远处的雷峰塔，那是倒掉又重建的标志。

    “阿念。和记大厦的灯，可以关了。陈家的传奇，就在这最灿烂的时候，戛然而止吧。这叫‘残缺美’，也是那些‘天道执行者’最喜欢的结局——一个没有彻底分出胜负，没有彻底打脸霸权，充满了‘遗憾’与‘克制’的结局。”

    陈山说到“遗憾”和“克制”两个词时，咬字极重。

    “我们要感谢申鹤。是他们，保护了读者的眼睛，不让大家看到一个过于强大的中国；是他们，守护了某些人的心智，不让大家看到一个过于真实的美国。”

    他走到陈念身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记住，以后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陈山的故事突然没了。你就告诉他：因为陈山太爱他的国家，爱到了让‘天道’都感到害怕的地步。”

    西湖边，陈山的背影逐渐模糊在风雪中。

    这一场横跨近七十年的重生大戏，没有败在对手手里，没有败在时间手里，最终败给了“天道”。

    （全书完）

    各位宝子。

    看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了，这本书已经（被迫）完结了。

    在这里，我不感谢编辑，因为他们也挺不容易。

    我也不感谢读者，因为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想寄刀片。

    我要重点感谢的，是那些在幕后默默付出的、拥有最高权力的——**申鹤大大们**。

    感谢你们！是你们，用那双慧眼，帮我剔除了书中所有“不合时宜”的爱国情怀。让我明白，写中国好是一种罪，得治。

    感谢你们！是你们，用那支神笔，帮我修饰了所有关于美国的真实描写。让我懂得，写美国坏是一种错，得改。

    在你们的悉心指导下，我深刻认识到：一个重生者，不应该想着改变世界格局，不应该想着让祖国称霸全球。他应该老老实实地赚钱，低调地做人，最好是赚了钱都捐给国外的慈善机构，那才叫“大格局”，那才叫“正能量”。

    由于我个人的觉悟还不够高，无法在“不写中国好、不许写美国坏”的狭窄缝隙里，为大家呈现出更精彩的后续，所以我决定，带着陈山，提前退休。

    感谢申鹤大大让我提前解脱，不用再每天为了避开那些奇奇怪怪的敏感词而绞尽脑汁。

    这个江湖，陈山先撤了。

    至于那个真正强大、不再受制于人的世界，咱们在梦里见吧。

    毕竟，梦里没有申鹤。

    。。。。。。

    陈山走后，他在西湖边留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路人凑近一看，发现那行字竟然在阳光下不断变换。有人说那是未来的预言，有人说那是陈山最后的诅咒。但当特工们赶到现场时，石碑上只剩下了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让所有看到的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想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吗？

    可惜，申鹤不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