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空洞中央石髓滴落浅潭的“滴答”声,规律而固执地敲打着时间的流逝,在这片被沉眠力场笼罩的幽暗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惊心。
石室之内,冰火双重结界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少年忧忧与少女忧忧各自盘坐在结界中心铺好的干燥苔藓垫上,相距不过三尺。他们的脸色在结界光晕映照下,显得异样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时候……差不多了。”少年忧忧咬着牙,努力挺直脊背,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虚弱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朱厌的狂暴力量,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而少女忧忧那边传来的、属于腾蛇的灵魂联系,也变得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
少女忧忧紧抿着唇,碧绿的蛇瞳中光芒暗淡,她轻轻点头,想说什么,却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少年忧忧同样变得冰凉的手。
“别硬撑。”柳雨薇守在石室入口内侧,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与凝重,“放松心神,顺应血脉的规律。我们会守住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潮汐”力量,猛然席卷了结界内的两人!
“唔!”少年忧忧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他赤红的眸子瞬间失去光彩,周身隐约浮现的朱厌虚影如同泡影般破碎、消散。原本结实健硕的身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肌肉线条不再贲张,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几个呼吸间,便从仙王层次的状态,一路跌落至……真仙层次!而且还在持续虚弱!
少女忧忧的情况同样糟糕。她周身缭绕的淡淡毒雾与灵动气息尽数收敛,碧绿蛇瞳中的竖瞳扩散,眼神变得涣散而疲惫。纤细的身躯摇摇欲坠,全靠与少年忧忧紧握的手和顽强的意志支撑着。
此刻的他们,不再是那个能硬撼仙王巅峰、焚天煮海的红发凶兽,只是两个力量微弱、神魂倦怠、仿佛大病初愈的少年与少女。
强烈的嗜睡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们的意识不断下沉。呼吸变得轻浅,体温也在下降。
柳雨薇立刻上前,将两枚早已准备好的“安神蕴元丹”分别喂入二人口中,并以精纯温和的冰火之力助其化开药力,稳固他们最后的心神和微弱的生机。同时,她将结界的力量向内收敛,变得更加凝实,进一步隔绝内部虚弱的生命波动。
石室外,狭长的通道中。
姜帅背靠冰冷岩壁,盘膝坐在距离石室门仅三步之遥的地方。无殇剑横于膝上,剑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他闭着双眼,呼吸悠长,但周身散发出的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覆盖了前方通道、连接的空洞、乃至更外围媚姬布下的幻阵边界。
左胸的胎记在沉寂中隐隐传来微弱的灼热,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与潜在的危机。
通道更外侧,靠近空洞入口的方向,媚姬隐在一处岩壁的阴影凹陷里。七情水晶悬浮在她身前,散发着淡淡的、不断变幻的迷离光华,与周围幻阵融为一体。
她的神识如同无数细微的丝线,连接着幻阵的每一个节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妩媚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冷静。
丰度则守在空洞中央那片石髓浅潭旁,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兼顾几条主要甬道的入口。
他没有打坐,而是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望向那看不见的“天空”方向,又或者侧耳倾听,仿佛在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他的卦力悄然弥漫在自身周围,形成一层玄妙的预警领域,对恶意的感应最为敏感。
时间,在死寂与凝重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挪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地窟内除了水滴声,再无其他声响。沉眠力场让一切都显得缓慢而迟滞,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变得粘稠。
石室内的少年与少女忧忧,在药力和柳雨薇的帮助下,勉强维持着清醒,但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极度虚弱状态。柳雨薇不敢有丝毫松懈,小心地维持着结界的稳定,同时留意着两人的状态。
通道中的姜帅,嵴背挺直如标枪,纹丝不动。
外围的媚姬和丰度,也如同雕塑。
然而,就在这死寂达到顶点,仿佛连沉眠地窟本身都要永远睡去之时——
异变,于子夜时分,悍然爆发!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媚姬!
“东北方,第三条废弃甬道深处,幻阵被强行突破!不是破解,是……蛮力撕开!有东西闯进来了!”媚姬急促的传音同时在姜帅和丰度脑海中炸响,带着一丝惊愕。
她布下的幻阵虽不以坚固着称,但结合地窟沉眠力场,隐匿和迷惑效果极佳,能被“蛮力撕开”,意味着来者要么力量强横到无视幻象,要么有特殊的破幻宝物或能力,且目标明确,行动果决!
几乎在媚姬传音的同时,丰度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指向那条甬道方向,声音干涩:“血光!浓得化不开的血光煞气!来了!卦象应验了!”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刺耳噪音,从那条甬道深处猛然传来!整个地窟都仿佛震动了一下,顶部的尘埃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响!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刮擦岩石的尖锐嘶鸣!有什么东西,正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沿着那条本应荒废的甬道,蛮横无比地朝空洞方向突进!媚姬布下的后续幻象和小型阻碍陷阱,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接连碾碎!
敌袭!在双忧最虚弱的子夜时分,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姜帅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平静无波,唯有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缓缓站起身,无殇剑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吟。
“按预案,死守石室通道。”他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识海中,冰冷而镇定,“雨薇,加固结界,无论如何,守住双忧。媚姬,放弃外围幻阵,退守通道入口,配合丰度迟滞敌人。丰度,找出他们的弱点或意图。”
“是!”
“明白!”
柳雨薇立刻将更多仙力注入冰火结界,光幕更加凝实。媚姬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被突破的外围幻阵节点,身形如烟,向后飘退,与快速靠拢过来的丰度一同,落在了姜帅身后数步,死死堵住了通往石室的那条唯一狭窄通道的入口。
空洞东北角,那条废弃甬道的出口处,岩石轰然炸裂!
烟尘弥漫中,数道散发着浓烈血腥气与阴冷煞气的身影,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悍然撞入这片沉眠之地!
为首者,赫然是曾在熔岩裂谷与姜帅有过短暂冲突、后被其轻易击溃的烈阳谷残余弟子首领!只是此刻,他双目赤红,气息狂暴而不稳,周身缭绕着诡异的黑红色纹路,修为竟然比之前强横了数倍,隐隐触摸到仙尊中期的门槛,但眼神混乱,充满嗜血的疯狂。
在他身后,是七八名同样状态诡异、气息暴涨的烈阳谷弟子,以及……三名身着灰黑色紧身衣、面容隐匿在兜帽阴影下、气息飘忽如鬼魅的身影!那三人手中,各自持着一面边缘破损、却散发着诡异波动的古铜镜碎片!
星算阁暗子!“监视图”碎片持有者!
他们竟然与这群状态明显不对劲的烈阳谷残部勾结在了一起,并且精准地找到了这里,选择了最致命的时机发动袭击!
“找到你们了……‘血厉’!”那为首的烈阳谷修士发出沙哑而癫狂的笑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通道入口处的姜帅,目光随即贪婪地扫向他身后,“还有那两个该死的畜生……朔月之夜,力量尽失……真是天赐良机!杀了你们,夺回秘境损失,主人一定会大大奖赏!”
主人?奖赏?
姜帅眼神冰冷,手中无殇剑缓缓抬起,剑尖遥指闯入者。
“不管你们变成了什么东西,不管谁指使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在这死寂的地窟中清晰地回荡。
“敢动我的人,就要有埋骨此地的觉悟。”
“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