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暂时到此为止和留意其他关联线索，给了一些人遐想的空间，但也明确传达了当前结论如此的信号。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混杂着释然与隐忧的气氛中结束。

    ……

    当天深夜，地中海底，破损的真空管道旁。

    巨大的工程平台悬浮在漆黑的海水中，高强度探照灯将撕裂的管道缺口和周围坍塌的岩层照得一片惨白。

    姬凌穿着厚重的深海作业服，站在平台边缘，与工程部门的负责人一起查看修复方案和最新的结构扫描图。

    虽然袭击事件被定性为针对他个人，但管道的修复关乎两大基地的命脉，他亲自来查看进度。

    “将军，主要的结构加固材料已经就位，但缺口处的空间褶皱能量残留还在干扰焊接和能量屏障的重建，进度比预期慢。”负责人汇报道。

    姬凌点点头，说道：“安全第一，务必确保修复后的管道能承受之前的压力，甚至更高。”

    “虚空鬣狗能挖穿一次，就可能尝试第二次。”

    姬凌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就在这时，他随身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传来了斯威特斯基的简讯：“回来，食堂，聊聊。”

    没有多余的词句，是斯威特斯基一贯的风格。

    姬凌将现场工作交代给负责人，乘坐工程艇返回加雷斯基地。

    当他换下作业服，洗净一身的海水寒气，走进深夜依旧亮着几盏灯的基地食堂时，斯威特斯基已经坐在角落里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两盘简单的加热口粮和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食堂里没有其他人，连日常值班的炊事兵都不见踪影，显然是斯威特斯基提前清场了。

    姬凌走过去坐下，没有客套，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是略带苦涩但提神效果不错的合成***饮料。

    “隧道怎么样？”斯威特斯基先开口，像拉家常。

    “有点麻烦，虚空能量残留干扰修复，需要时间。”姬凌如实回答，也拿起叉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食物，“您叫我回来，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斯威特斯基笑了笑，那笑容在他一贯严肃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一丝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藤原健次郎，是那个泄露你行踪，引来两次袭击的内鬼吗？”

    姬凌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斯威特斯基。

    食堂顶灯的光线在斯威特斯基花白的头发和深刻的皱纹上投下阴影，让这位以铁腕著称的毛沙国老将看起来有些苍老。

    姬凌沉吟了几秒，说道：“他有动机，之前的行为也显示出对同盟的不满，这次刺杀塞壬，证据也指向他，从逻辑上看，他是内鬼的可能性不小。”

    他的回答很官方，也很严谨，没有否定，但也没有肯定。

    斯威特斯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你不信这个结论，对吧？”

    姬凌也笑了，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无奈的笑，反问道：“总参谋长，您不是也不信吗？”

    两人对视着，食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两人几乎同时收敛了笑容，但眼中那份了然却更加清晰。

    “是啊，太巧了，也太……完整了。”斯威特斯基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个失势的代表，突然就策划了两起精准袭击，还有能力在龙渊基地内部制造一次近乎完美的意外刺杀……”

    “然后，在我们刚要深挖的时候，他就恰到好处地死了，死的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所有的罪名，都可以堆到他头上，至于他和虚空联系的具体方式？大会上不是有聪明人帮我们想好了吗？人类无法截获的通讯方式，多完美的借口。”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份冰冷的讽刺，却让空气都仿佛降温了几度。

    姬凌接口道：“您故意在会议上以那个结论结案，是在告诉藏在暗处的真正老鼠，我们相信了，我们抓到了，事情结束了。”

    “只有这样，它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从洞里再次探出头来。”

    斯威特斯基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那目光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龙国上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姬凌……”斯威特斯基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沉声道：“说实话，在第一次虚空战争刚开始，你作为龙国代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中将站到我面前时，我心里是没底的，甚至有些不悦。”

    “我甚至觉得，龙国派个孩子来，是对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战争不够重视。”

    “那时候，我看重的是你作为神契者的战斗力，是把你当成一把锋利的刀来用。”

    斯威特斯基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继续道：“但是这一年多来，我看到了你的成长。”

    “不仅仅是战斗，你在战略眼光，局势判断，甚至在……权利平衡上，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你不再是那把需要我明确指向的刀，你已经是一个可以和我并肩站在地图前，一起分析局势，制定计划的战略家了。”

    这份评价极高，也极其突然。

    姬凌有些诧异地看向斯威特斯基，半开玩笑道：“总参谋长，您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在交代后事？或者，是在为全球防御同盟挑选下一任总指挥？”

    出乎姬凌意料的是，斯威特斯基没有反驳，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姬凌，我确实在考虑后事，考虑这个同盟的未来。”斯威特斯基的声音很平静，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质文件，缓缓推到姬凌面前，“看看这个。”

    姬凌疑惑地拿起文件展开。

    这是一份加雷斯基地医疗中心出具的体检报告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但最下方那行清晰的手写诊断结论和签名，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姬凌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