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车厢里,气氛沉闷。
之前还敢小声讨论的夜刃队员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惊扰了后座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有队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了被林墨随手放在一旁的那个低温储存罐。
罐子里,是那管散发着湖泊色光泽的尸王脊髓液。
光是回想起地下那场单方面的“拆解”作业,他们就感觉头皮发麻。
那不是战斗,那更像神明在处理一件自己不喜欢的玩具。
至于雷彻……
已经没人再去想那个可怜虫了。
老板说他是,他就是。
谁会去在意一只的死活?
当车队重新驶入光复会总部的范围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同。
喧嚣和混乱消失了,秩序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
巨大的广场上,上千名幸存者排成了十几条笔直的长队,正在依次领取食物。
没有人推搡拥挤,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分发食物的勺子碰到饭盒的声音。
铁山正叉着腰,像一尊铁塔般站在高处,百无聊赖地监视着全场。
看到林墨的车队回来,他眼睛一亮,直接从三米多高的平台上跳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铁山一脸的兴奋。
徐安国也闻讯赶来。
“林先生,您回来了。”他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林墨下了车,扫了一眼秩序井然的广场,冲铁山点了下头。
“夜莺呢?”
“在办公室呢。”铁山朝着主楼方向努了努嘴,“忙得饭都没时间吃。”
林墨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大楼。
原本属于陆文的顶层办公室,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指挥室。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海州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了各种符号和路线。
十几名原光复会的文职人员,正坐在电脑前,紧张地处理着数据,看到林墨进来,全都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夜莺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给一个小组长分配任务。
她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回过头,看到是林墨,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
“都出去。”
她挥了挥手,房间里的所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老板,你回来了。”夜莺走到林墨面前。
“辛苦了。”林墨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办得不错。”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夜莺眼中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初步的筛选和登记已经完成。”
“所有幸存者都进行了意愿征询。第一批自愿前往新城的,光复会这边有一千八百七十三人。”
她翻开另一份文件。
“钢铁堡垒那边,孙德胜教授和他团队的直系家属,也都同意迁徙,一共六百二十七人。”
“两边加起来,第一批转移的总人数,是两千五百人整。”
夜莺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这是详细名单,每个人都登记了基本信息、家庭构成和个人专长。”
林墨接过名单,随意翻了翻。
人口,是末世里最宝贵的资源。
这两千五百人,就是他这次海州之行最大的战果。
“很好。”林墨放下名单,“后勤和路线呢?”
“这也是我正要跟您汇报的难题。”夜莺的眉头微微蹙起,“物资方面没问题,我们缴获的储备,足够支撑他们一个月的消耗。”
“问题在于运输和安全。”
她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在海州和东江新城之间画了一条红线。
“这条陆路全长超过三百公里,路况极差,中间还要穿过好几片丧尸密集区。以我们现有的卡车和装甲车,一次性运送两千五百人,车队会拉得非常长,首尾难顾。”
顿了顿,夜莺补充道:“老板,我听铁山说,你要把夜刃小队都留下协助我?那你们回去怎么办,光靠几百个普通士兵,很难把这么多人完整的送回去。”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卫队的八百精锐,在正面战场上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但要担任一支绵延数公里的庞大迁徙车队的保镖,力量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任何一个方向被突破,对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幸存者来说,都是一场屠杀。
夜莺看着林墨,等待他的决断。
她已经想了好几个方案,比如分批次,小规模运输,但那样时间成本太高,夜长梦多。
夜莺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地图上那条纤细的红线,横亘在海州与新城之间,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这是一个死结。
要么,林墨带走夜刃小队,迁徙队伍的安全得到保障,但刚刚被整合的海州将群龙无首,几千幸存者和刚刚收编的数千武装人员,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火星再次炸开。
要么,夜刃小队留下,夜莺有足够的力量镇压一切,但那支长达数公里的迁徙车队,就会变成一块在荒野上缓慢移动的,毫无反抗之力的肥肉。
夜莺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林墨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夜莺那张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丽的脸上。
“我的决定,不变。”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夜刃小队,全部留下。”
“老板!”夜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明白您对海州的重视,但那可是两千五百条人命!三百多公里的路,我们甚至不知道路上会遇到多少次尸潮,一旦被高阶变异体盯上,后果……”
“车队的安全,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林墨淡淡开口,打断了夜莺的话语。
“可是……”夜莺还想争辩。
“有我在。”
林墨轻描淡写地抛出三个字。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夜莺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张了张嘴,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错愕。
“您……一个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