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滋生在空洞的信仰
“不,不应该是这样!”理智在污染下蒸发,回荡在内心深处的只剩下虚无的空响,人性在尸的盛宴下一点点的被抽离,他无法接受三年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一定,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道奇所言的不过是为了污染他而编造的亵渎低语,他的妻女一定没事!他的孩子...‘亲爱的哈灵顿,她已经会叫我妈妈了....那些家书,那些在他拿起阅览时会不禁露出微笑的家书,难道全都是假的吗!?“没错,你早已沉溺在虚假的幸福中,义正言辞的谴责尸的信仰,可你自己才是陷得最深的那一个!”道奇狂热地看向亚力克,他的嘴角裂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不凡。“你无法理解,你无法相信,幸福是会令人自我沉沦和欺骗的毒药,我已经接受了现实,但你却无法自拔!”“亚力克,你不存在的妻女已经被我杀死你了,是我让你从虚妄的幸福中看到了残酷的真相,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吗?”飨尸的信徒一心求死,如果活着不能领略到幸福的安宁,那便只有在死后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一言蔽之,他不做活人了!颅内的神经在抽动,他的理智已经在此刻彻底混乱,抽离了幸福的污染如同将人的灵质剥离深海一样痛苦,明明是生者却感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灵质沸腾带来的激昂情绪充斥着亚力克的脑海,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的原始的仇恨。破碎的学术秘仪从他身后凝固出来,即便灵质已经被腐溃污染,但使用灵质创载的能力却没有丝毫衰退。道奇的眼中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不如说这一幕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由对方来亲自杀死自己,让这场剧目更加戏剧性。“亚力克,你还在犹豫什么?”学者已经抛却了理性的认知,他眼里只剩下幸福被无情掠夺的仇恨,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污染必须有一个结果,但结果不会体现在道奇的身上!“你在求死。”“那我就偏偏不让你死!”创载而出的秘仪在顷刻间斩断了道奇的四肢,鲜血自断口抽泵而出,将大理石的地板染成不详的色泽,然而就在下一刻,秘仪上的光晕却封住了道奇出血的断口处,截口在以诡异的速度快速愈合。他被削成了人棍,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求死不能。忍受着四肢寸断的痛苦,道奇惊恐的看着表情扭曲至极的亚力克,他恐惧的不是对方会杀死自己,而是恐惧他让自己这样生不如死的继续活着。活人又怎么能感受到死者的安宁?“亚力克,你疯了吗!你不杀死我,你不想报复吗?是我掠走了你的幸福,是我让你被污染,是我让你沦落至此!”“你如今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我带给你的!”“难道你已经善良到愿意原谅一切了吗!?”“善良?”亚力克听着这个词只觉得讽刺,他用手指挠破了自己的脸,仿佛只有痛苦才能消却心中的空洞。乌黑的头发被他从头皮硬生生扯下,颅内抽动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在那一瞬间所失去的一切。他已经疯了。“我受够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了,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只知道我要找回我的妻女,我要找回我失去的幸福!”道奇愕然地看着对方,是自己刚刚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亚力克已经陷入了认知错乱,他的幸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切都是飨尸的污染,如今他又要怎样找回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她们是被你杀死的!”“是你夺走了我的幸福!”“你想要我杀死你,以此抵达自己的不凡,但我绝对不会让你得偿所愿!”道奇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亚力克此时的状态了,说到底他此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被飨尸的信仰所迷惑,可作为活人的他没有半点能力。他从未见过腐溃的污染,亦是不理解污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只是一个好奇心太重的疯子,自以为是的走入了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一切都是唤醒母神的仪式剧本,而他也不过是这剧本中的丑角。不,这不对!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他应该杀死自己,他应该令自己变作不凡的活尸,在永恒的死亡中存续,获得无上的幸福与安宁!伟大的母神,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种样子!他不想和一个人棍一样虚无的活着!然而不论道奇再怎么叫唤,他已经无法引起学者的任何注意,被腐溃污染了理智的学者此刻只想找回自己失去的幸福,他内心的空洞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而滋生在空洞黑暗里的东西,是尸的信仰。“我能找回她们,我拥有知识。”“我能找回她...们,我拥有崇星的坐标。”“我能找回祂...只要利用炼金的奇迹。”学者的本能使得亚力克在心中构想着自己的实验,这一定是他换回妻女的仪式,那份记忆中的幸福绝对不能是虚假的东西。人格在一点点破碎,记忆混乱中的矛盾被他抛之脑后,他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一切是否真实,宛如一个无法自拔的瘾君子,他只想找东西填满自己内心的空洞,哪怕那东西是腐溃,他也不在乎了!在浑浑噩噩地思绪下,亚力克离开了,扭曲的理智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诺恩教授他们或许下一刻就会过来,他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亵渎的行径是不会被承认的,他复活死者的计划一定会被阻止,那么为了找回幸福,他便只有一条路可选。叛离学派,叛离学术院。他要去北极的冰原上游荡,他要收集仪式的材料...“等着我,马上就能再见面了...”亚力克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道奇的视野中。他只能在血泊中蠕动,被削成了人棍的他连翻身都很困难。“呜...”“不不,为什么!?”他在冰冷的石砖上哭泣,血和泪水沾在脸上,一副丑陋的模样。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博物馆的大门被再度打开。有几个人的脚步声,直到他听到了一句话。“诺恩教授,这是活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