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隆隆……‘万象森罗大阵’所化的战场中，天空中传来阵阵轰鸣巨响。孔文宣仰头看去，能够见到数处空间被打破，数个七阶妖族、七阶武修从那些打破的空间中冲出，而在它们身后，则是各有鹿家...毕嗣同神君讲道之声，如钟磬轻鸣，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在整座“衔光台”上空回荡不绝。他并未设结界隔绝音波，反而任其自然弥散——此非疏忽，而是化神修士对自身道韵的绝对掌控：低阶修士听之如雾里观花，中阶者得其皮毛，唯有元婴真君，方能在那层层叠叠、似火非火、似焰非焰的道音褶皱里，窥见一缕真火本源的脉动。孔文宣端坐于东南角青玉席位，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表面沉静，内里却如沸水翻涌。他不敢运灵识强探台上气机，只将双耳微张，以最本初的听觉去承纳那声音的质地。起初是灼热，继而是空明，再后来竟隐隐泛出清越鸟鸣之音——那不是幻听，是毕家火行大道修至化境后，反哺而出的“赤凰鸣空”之相！孔文宣心头猛震，指尖在膝上悄然掐入掌心，借一丝痛意压住灵台躁动。他忽然想起族中古卷《孔雀遗训》末页一句批注：“火非焚物之器，乃照见本心之镜；镜愈明，则影愈真，影愈真，则翎愈灿。”彼时不解，此刻被这声波一撞，竟如醍醐灌顶——原来毕家所修，并非凡火、地火、三昧真火之流，而是以火为媒，煅炼神魂映照之能！难怪其火法攻伐凌厉之余，更擅破幻、镇魇、摄心！他余光扫过左侧席位，赫家一名紫府女修正垂首捧盏，指尖微颤，额角沁出细汗。她面前灵果盘中，一枚六阶“朱雀栖枝果”红艳欲滴，果皮上天然浮现金色纹路，状若羽翎。此果需以纯阳真火温养七日方能入口，寻常紫府修士若贸然吞服，顷刻便被药力焚毁经脉。可那女修却未取果，只盯着果上纹路出神，眸底深处，竟有极淡的青灰气流一闪而逝——那是玄鹤血脉残存的“唳霜寒息”，早已衰微至此，连自保都难，遑论催动？孔文宣心头一紧，旋即垂眸。赫家女修抬眼时，恰与他视线掠过，彼此皆无言语，只有一瞬极轻的颔首。那点头里，没有卑微乞怜，只有一种沉入深潭后的静默托付。讲道渐入高深处，毕嗣同神君袖袍微扬，台前虚空陡然裂开一道尺许缝隙，内里并非幽暗，而是翻涌着熔金般的液态光流。光流中，一点赤红缓缓凝成——形如卵，壳薄如蝉翼，内里似有微小生灵搏动。台下元婴真君们呼吸齐齐一滞，有人已按捺不住，袖中灵符悄然亮起微光。“此乃‘涅槃火种’，取自南荒火山群心核，经我毕家历代先祖以神魂温养，历时三百载，今已初具灵性。”毕嗣同声音平缓，却如重锤砸落，“火种无善恶，唯执念所向。尔等若欲参悟火行至理，可上前一步，以神识触之。但须谨记——火种不噬身，唯噬心。心若虚妄，火即成劫。”话音未落，首位一位元婴中期老者已起身，步履沉稳踏上高台。他未施任何防护，仅以神识凝成一线，如游丝探入火种卵壳。刹那间，他面色剧变，额头青筋暴起，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双目瞳孔竟在赤红火光映照下，倒映出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镜中，皆是他少年时跪于宗祠，将族谱上“赫”字亲手剜去的画面！那剜刀不是铁刃，而是他自己当年亲手淬炼的玄鹤骨刺……老者踉跄后退，额角鲜血蜿蜒而下，却仰天大笑三声，笑声嘶哑如裂帛：“好！好一个照心镜！老朽谢过神君赐教！”言罢，竟就地盘坐，周身灵力翻涌，开始闭目调息，分明是在借这心劫余韵，强行冲刷神魂尘垢！接踵而上者络绎不绝。有修士触之，眼前浮现昔日背叛师门、窃取秘典的血夜；有修士触之，恍见自己为争资源，亲手扼断胞弟咽喉……火种不言不语，只静静悬浮，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最幽暗、最不敢示人、甚至早已遗忘的角落。台下众修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孔文宣却觉一股寒意自尾椎悄然爬升——他亦有不可示人之暗。三年前孔雀谷禁地崩塌，他为护住族中仅存三枚“青穹翎卵”，强行引动尚未稳固的血脉之力，导致左臂经脉尽碎，至今仍需以玄铁臂甲束缚。可那禁地崩塌的真正缘由……他袖中左手悄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那时他分明看见，一抹不属于孔雀族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墨绿色剑气，自禁地最底层的裂隙中悄然逸出……“孔家小友，可愿一试？”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孔文宣浑身一僵，缓缓抬头。不知何时，毕嗣同神君已立于他席位旁，广袖垂落，面容平静如古井，目光却似能穿透皮囊，直抵魂魄深处。他身后，那枚涅槃火种卵悬浮半空，赤光温柔，却令孔文宣遍体生寒。“神君……”孔文宣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晚辈……不过四阶金丹，神识浅薄，恐污了火种灵性。”“火种不择高下，只问真伪。”毕嗣同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孔文宣束着玄铁臂甲的左臂，又落回他眼中，“你左臂经脉，是被‘青穹翎’反噬所伤？还是……被别的什么，撕开的？”孔文宣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抬头，正撞进对方眼中——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悯，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仿佛在说：躲了三年，该掀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了。“晚辈……”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就在此时，宴席西侧骤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赫家那名紫府女修手中玉盏倾翻，灵酿泼洒于裙裾，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眸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处，一点米粒大小的墨绿色斑点正缓缓浮现，边缘泛着诡异的、如同苔藓般的绒毛！那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她手腕蔓延！“唳霜寒息”本应是青灰色，绝非墨绿！孔文宣瞳孔骤缩，几乎同时，他左臂玄铁臂甲之下，那早已麻木的旧伤处，竟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试图从溃烂的经脉深处，钻出皮肤！“蚀骨青霉！”毕宗承真君失声低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身形一闪，已至那赫家女修身侧，手指骈指如剑，欲要点向她腕脉封穴。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却硬生生停住——女修腕上那抹墨绿，竟在真君灵力威压之下，非但未敛，反而如活物般倏然暴涨，瞬间爬满她半截小臂，所过之处，肌肤迅速干瘪、龟裂，渗出腥臭黑液！“住手！”毕嗣同神君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他袍袖一拂，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力将毕宗承真君推开三步，同时另一只手凌空虚按。那枚涅槃火种卵嗡然一震，赤光暴涨，化作一道纤细火线，精准射入赫家女修眉心！女修身体剧烈一颤，仰面便倒。众人只见她眉心处，一点赤红烙印缓缓成型，随即，那蔓延的墨绿苔藓竟如冰雪遇阳，发出滋滋轻响，急速萎缩、焦黑、剥落！可就在墨绿褪尽的刹那，她裸露的手腕肌肤之下，竟有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那纹路，赫然与孔文宣左臂玄铁臂甲覆盖下，隐隐透出的旧伤痕迹，如出一辙！全场死寂。所有目光，如有实质，齐刷刷钉在孔文宣左臂之上。毕嗣同神君缓缓转身，目光如古潭深水，将孔文宣完全笼罩：“孔家小友，你左臂的伤，与赫家女修所染之毒，同源。且……比她所染，更深，更久。三年前孔雀谷禁地崩塌，真相，该说了。”孔文宣缓缓站起。他没有看任何人，只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那枚重新归于温润赤光的涅槃火种卵。火种安静悬浮，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照出他眼中翻涌的决绝。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对着自己左臂玄铁臂甲，轻轻一划——嗤啦！精钢锻造、浸淫百年灵火的臂甲，竟如薄纸般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皮肤——那并非血肉模糊的疮痍，而是一片诡异的、半透明的暗金鳞片！鳞片之下，无数细若游丝的墨绿脉络正缓缓搏动，如同蛰伏的毒藤，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得他整条手臂肌肉痉挛。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鳞片与墨绿脉络的交界处，一簇极其微小、却纯粹到令人窒息的赤金色火焰，正顽强燃烧。那火焰微弱，却恒定不熄，仿佛是他生命最后的锚点，死死咬住即将被墨绿彻底吞噬的魂魄。“是蚀骨青霉。”孔文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但不是妖族所炼，亦非武修所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毕嗣同，扫过毕宗承，最终落在那赫家女修昏迷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与凛然：“是毕家的‘火种’，在三年前，失控了！”“轰——！”整个衔光台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无数元婴真君豁然起身，灵压如潮水般汹涌碰撞，宴席上灵果灵膳的香气瞬间被凛冽杀机冲散！毕宗承真君脸色铁青，指尖灵光吞吐不定，死死盯着孔文宣左臂那片暗金鳞片与墨绿脉络交织的恐怖景象，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毕嗣同神君却未动怒。他静静看着孔文宣，看着那片在赤金火焰映照下，鳞片边缘微微泛起青灰锈迹的左臂，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原来如此……青穹翎卵，不是崩塌，是‘孵化’。而孵化它们的……是火种溢散的残余意志。”他微微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悯，唯有一片焚尽万物的苍凉：“三年前，我毕家初凝涅槃火种，心神稍懈。一缕火种本源逸散，误入孔雀谷禁地深处，与你们孔家镇守的‘青穹翎卵’产生共鸣……火种欲引翎卵蜕变，翎卵却不堪其烈，反噬自身。那墨绿蚀骨之毒，实则是火种意志强行‘锻打’翎卵失败后，残留的、失控的‘涅槃余烬’！它本不该现世，更不该寄生血肉……是它错了，也是我错了。”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堂堂六阶化神神君，竟当众承认己过？毕宗承真君更是身形一晃，面如金纸，显然这隐秘连他亦不知晓！毕嗣同却不容众人震惊，目光如炬，直刺孔文宣双眼：“小友，你左臂的鳞片，是青穹翎卵反哺的最后一丝本源，强行裹住你被余烬侵蚀的血肉，为你续命三年。而你眉心那点赤金火焰……”他指尖微抬，一缕赤光如丝线般缠绕上孔文宣眉心，那微弱的火焰竟随之轻轻跳跃，“是我毕家火种本源，三年来，一直潜藏于你魂魄深处，默默压制余烬，助你维系神智清明。你非受害者，孔文宣，你是……火种与翎卵之间，唯一的‘楔子’。”孔文宣浑身剧震，脑中轰然作响。三年来夜夜如坠冰窟的刺骨寒意，每逢月圆便如万蚁噬心的瘙痒，还有那无数次在濒死边缘，被一股温热力量强行拖回的恍惚……原来并非天命垂怜，而是有人在他魂魄之上，日夜不休地……持灯守夜？“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何选我？”毕嗣同神君终于抬步，走向台下。他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有赤金色火莲次第绽放，又无声湮灭。他走到孔文宣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渺小的倒影，声音低沉，却字字如烙印，刻入在场每一人魂魄深处：“因为只有孔雀血脉，能承载涅槃之火而不焚；只有涅槃之火，能炼化蚀骨青霉而不伤其本。你左臂的鳞片，是青穹翎的遗赠；你眉心的火焰，是我毕家的承诺。三年来，你在熬，我在等——等你血脉觉醒足够坚韧，等你心志淬炼足够纯粹，等你……真正握紧这柄，由火与翎共同铸就的剑。”他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封印，而是掌心向上，悬浮着一点比萤火更微弱、却比星辰更恒久的赤金光焰。“孔文宣，你可愿，与我毕家，共执此火，共锻此翎，将那失控的余烬，锻造成真正的——涅槃青穹？”风，停了。云，凝了。连那枚悬浮的涅槃火种卵，光芒也彻底内敛，只余一点温润如玉的赤晕，静静映照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孔文宣低头，看着自己左臂裸露的暗金鳞片，看着鳞片下搏动的墨绿脉络，看着眉心那簇微弱却倔强的赤金火焰……三年隐忍，三年煎熬，三年在生死线上踽踽独行。他以为自己是被命运唾弃的弃子，原来竟是被两股古老力量，以最残酷的方式，共同选定的祭品与薪柴。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去接那点赤金火焰，而是轻轻覆上自己左臂那片冰冷的、搏动着的暗金鳞片。指尖触到鳞片下墨绿脉络的瞬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灼热与悲鸣，轰然冲入脑海——那是青穹翎卵最后的哀鸣，是孔雀谷禁地崩塌时漫天飞散的翎羽之灵，是无数同族在余烬中无声凋零的怨恸……也是，三年来，始终沉默守护他的，那一缕……毕家火种的意志。他指尖微微用力，鳞片下，一缕细若游丝的墨绿，竟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渗出，如同活物般，试探着，缠绕上毕嗣同掌心那点赤金火焰。滋——！没有爆炸，没有嘶鸣。那墨绿触碰到赤金的刹那，竟如春雪消融，化作一缕极淡、极清的青烟，袅袅升腾。而毕嗣同掌心的赤金火焰，光芒微微一盛，那青烟融入其中，火焰核心，竟悄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孔雀翎纹！孔文宣抬起头，眼中泪光未落，却已燃起焚尽八荒的决绝火焰。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将全部心神，沉入左臂，沉入眉心，沉入那正在交融的赤金与墨绿之间。他体内，那沉寂三年的孔雀血脉，第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咆哮着，向那点赤金火焰，向那缕墨绿余烬，发出了属于王者的……征召！“我愿。”两个字，轻如叹息，却重逾山岳，砸在衔光台每一寸青砖之上，震得虚空嗡嗡作响。那声音里，再无半分卑微，再无一丝犹疑，只有一种历经烈火淬炼后的、磐石般的坚定与锋锐。毕嗣同神君掌心的赤金火焰，应声暴涨！化作一道赤金长虹，自他掌心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直贯孔文宣眉心！孔文宣昂首，不闪不避，任那赤金洪流涌入神魂。同一刹那，他左臂暗金鳞片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所有墨绿脉络疯狂向中心汇聚，化作一道墨绿匹练，逆流而上，悍然撞入眉心赤金洪流之中！轰隆——！！！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衔光台上，所有灵果灵膳瞬间化为齑粉，桌椅灵器寸寸崩解！修为稍低的筑基、练气修士，如遭万钧重锤，纷纷口喷鲜血，萎顿于地！元婴真君们纷纷撑起护体灵光，面色骇然——那并非单纯的灵力爆炸，而是两种本源之力，在孔文宣神魂这个狭小战场，进行着最原始、最暴烈的……融合与重构！光芒最盛处，孔文宣的身影已不可见。唯见赤金与墨绿两色光流，如两条太古神龙，绞杀、缠绕、吞噬、共生！每一次绞杀，都迸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锐啸；每一次缠绕，都诞生出全新的、既非纯粹火焰、亦非纯粹翎羽的奇异符文；每一次吞噬，都让那赤金愈发澄澈，让那墨绿愈发内敛；每一次共生，都让孔文宣裸露的左臂之上，暗金鳞片的光泽，愈发厚重、愈发……神圣！毕嗣同神君悬浮半空，白发飞扬，衣袍猎猎，双目之中，赤金火焰熊熊燃烧，倒映着下方那惊心动魄的融合异象。他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尚能思考的修士耳中，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庄严：“今日，孔雀血脉，涅槃新生！”“自此，火与翎，再不分彼此！”“孔文宣，便是我毕家，与孔雀一族，共同册立的第一位——‘涅槃青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