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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敌若动,我诛之!
    和赵凌柯分开,罗旭便直接走进了会场。而赵凌柯也没急着进去,或许是知道罗旭那边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再加上今儿他是低调过来的,边等了一会儿才进去。很快,罗旭便看到了正跟自己招手的叶振雄,加快了脚步朝那边走去。期间,他又朝着两旁看了看,好像是下意识想看一看那位东赵如今的掌家人在不在,但毕竟他都没见过,自然不会找到。不过虽未认出什么赵家掌家人,但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男人又高又壮,留着一头长发,......罗旭说话时语调平缓,甚至带着点笑意,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冬夜巷口一盏刚点亮的旧路灯,光是亮的,影却比先前更浓三分。龙哥没动,只把右手插进皮衣口袋,拇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两下,指节微响。他身后那个风衣男已将筒盒翻过底面,指尖在盒底三道细如发丝的阴刻纹上停顿了半秒——那是明代内府作坊“御用监”特制的暗记,形似交叠双鹤衔芝,非行家绝难辨识。他喉结微动,没说话,只将盒子往龙哥面前递了递。罗旭目光扫过盒底,心下微沉。这盒子不单是明早期掐丝珐琅,还是带“御用监”款的内廷器物。按规矩,这类东西本不该流落民间,尤其不该出现在鬼市摊头。它若真出自宫中,要么是清末乱世从紫禁城夹层、太监私藏或宗室典当流出,要么……就是仿得太过逼真,连阴刻暗记都复刻得毫厘不差。但罗旭信自己的眼。他见过故宫修复组拍的《明永乐掐丝珐琅卷轴图录》高清扫描件,也亲手摸过上海博物馆库房里那件残缺的永乐云鹤纹铜胎珐琅香盒,釉色、掐丝密度、蓝料结晶走向,全都对得上。眼前这只筒盒,釉面有细微牛毛纹,是明初胎体冷却时自然收缩所致,后世仿品即便用古法,也压不住现代铜胎的匀质性——那一丝“生拙感”,骗不了人。“龙哥。”罗旭没看风衣男,只盯着龙哥的眼睛,“您这‘要’字,说得有点早。”龙哥终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客套笑,而是嘴角扯开、露出整排白牙的那种。他摘下夜视镜,露出一双瞳仁极黑、眼角略带细纹的眼睛,目光扫过罗旭肩头,又落回他脸上:“兄弟,天光墟的规矩,先出价者得。你还没付钱,我这边现金已经备好了。”话音未落,风衣男已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实牛皮纸袋,啪一声搁在摊布上。纸袋一角微开,露出一叠粉红色钞票的边角——全是新版百元,码得齐整,封条都没拆。老板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手不自觉地往兜里缩了缩,又抬起来搓了搓后颈。柳瀚往前半步,于雷不动声色挪到罗旭右后侧,袁杰则垂眸看着自己鞋尖,仿佛脚下有幅八卦图正缓缓旋转。罗旭却忽然蹲下了身。他左手撑膝,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方素青手帕,慢条斯理地展开,垫在摊布上,再将那只掐丝珐琅筒盒轻轻放上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栖在枝头的蓝鹊。“龙哥,您说天光墟的规矩是先出价者得?”罗旭抬头,语气依旧温和,“那您知道,天光墟真正压箱底的规矩,是什么吗?”龙哥眯起眼:“哦?愿闻其详。”罗旭没答,只伸出食指,沿着筒盒盖沿的鎏金莲花纹缓缓划了一圈。指尖所过之处,金线微微泛出温润光泽,不是新镀的刺目亮,而是百年摩挲后沁入肌理的柔光。“这金线,是真金,不是铜胎贴金,更不是电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掐丝用的是‘双丝并绕法’,一根主丝承形,一根辅丝固边,这是明初御用监匠师王景泰独创的手艺,宣德以后就失传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掰开盖子,看盒盖与筒身咬合处的榫卯结构——里面嵌着七枚铜钉,呈北斗七星排布,每颗钉帽都錾了‘永乐十八年’四个小篆。”风衣男手指一颤,下意识去掀盒盖。罗旭没拦,只淡淡道:“您掀得开,算我输。”风衣男指尖用力,盒盖纹丝不动。他脸色变了变,又试一次,额头青筋微跳。第三次,他改用指甲抠住盖沿缝隙,猛一发力——咔哒一声脆响,盒盖竟真的弹开一道细缝!可就在那缝隙张开不足两毫米的刹那,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檀香混着雨后松针的气息,悄然散了出来。罗旭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气味……不对。明代珐琅器极少熏香,尤其内廷器物,重礼制、尚肃穆,香料多用于佛堂或丹房,不会掺入日常器用。而这股气息,既非窖藏陈腐之味,亦非人为熏染,倒像是……某种有机材质在密闭空间里经年发酵后自然逸出的微香。他不动声色,指尖已悄然探入盒盖缝隙,轻轻一拨。盒盖彻底掀开。内里空无一物。只有盒底中心,用极细金线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通体乳白的圆珠——正是砗磲。罗旭呼吸一顿。这颗珠子,和方才那个男人手里佛像上的砗磲佛珠,材质、色泽、包浆、微孔结构,完全一致。二十四颗加领口两颗,共二十六颗;而此处仅有一颗,却恰好位于玉兰花蕊正中,宛如天工点睛。龙哥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动过这盒子?”“我没动。”罗旭摇头,“我只是……认出了它该有的样子。”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龙哥,扫过风衣男,最后落在摊主脸上:“老板,这盒子,您是从哪儿收来的?”摊主嘴唇发干,眼神躲闪:“就……就前两天,在西关那边老宅拆迁,一户姓陈的人家……卖的。”“陈家?”罗旭轻笑,“哪家陈家?陈济棠旧部?还是陈白沙后人?”摊主慌了:“我、我哪知道那么细……就是个老太太,说祖上在宫里当过差,留下的老物件儿……”“当过差?”罗旭忽地压低声音,“当差的,能私藏御用监的珐琅盒?还是带北斗七星榫卯、内嵌明代砗磲的?”空气瞬间凝滞。风衣男猛地攥紧公文包带,指节发白。龙哥却忽然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盯着罗旭看了足足五秒,忽然问:“你认识陈砚舟?”罗旭瞳孔微缩。陈砚舟——明代永乐朝御用监首席珐琅匠,史书仅存三笔记载:一曰“善制小器”,二曰“精于嵌宝”,三曰“永乐十八年殁于窑火”。此人名不见正史列传,却在《大明工部档案·永乐卷》残页里被反复提及,称其“所制珐琅,胎如纸薄,釉若冰裂,嵌珠不粘胶,而牢不可脱”。最关键的是,陈砚舟死前最后一役,便是督造一批“镇魂匣”——专为安置高僧舍利及佛骨所制,匣内必嵌砗磲,取“清净无垢、破障归真”之意。而现存所有疑似陈氏作品,无一例外,盒内皆有玉兰纹,花蕊嵌珠。罗旭没回答龙哥的问题,只缓缓道:“这盒子,不是货,是信物。”“什么信物?”“陈家后人找人的信物。”罗旭目光如刃,“他们一直在找,当年跟着陈砚舟学艺、后来逃出宫的七个徒弟的后代。因为那七个人,带走的不只是手艺,还有七颗砗磲——每一颗,都刻着师父亲授的梵文心咒,埋在七处不同地方。而这个盒子,是开启第一处的钥匙。”龙哥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编得挺像那么回事。”“您不信?”罗旭伸手,指尖悬在盒盖内壁上方半寸,“那您摸摸这里。”风衣男下意识伸手,指尖刚触到盒盖内壁,便猛地缩回——那里竟有一片极细微的凸起,触感如鳞,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一颗星点下方,都刻着一个极小的“卍”字。“陈砚舟的徒弟,每人左腕内侧,都有这样一颗朱砂痣。”罗旭声音低沉下去,“七颗痣,对应七颗砗磲,也对应七处埋藏地。而今晚,第一个地点,就在珠江新城——那座刚封顶的‘云顶国际’大厦地下三层,B-17号消防通道尽头的通风井里。”龙哥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他盯了罗旭足足十秒,忽然转身,一把抓住摊主衣领,将人拽到灯下:“你老实说,这盒子,是不是陈家老太太亲手交给你的?她有没有给你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有没有用红笔圈出七个点?”摊主吓得双腿发软:“有……有!可、可地图被我老婆烧了!她说晦气!”“烧了?”龙哥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那地图背面,印着永乐年间的广州府海图?上面标注的七个点,全在当年郑和船队停泊的码头旧址附近!”罗旭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龙哥,您既然知道这么多,何必跟我抢盒子?”龙哥回头,目光灼灼:“因为我知道,你才是陈砚舟第七代嫡系传人——罗氏一族,世居闽南,祖上以‘罗汉瓷’扬名,实则暗守陈氏珐琅秘技。你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内侧,是不是有一颗褐色小痣?形状像不像一滴未干的蓝釉?”罗旭缓缓抬起左手,将小指伸到灯下。那颗痣,果然存在。周围几人呼吸同时一滞。袁杰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柳瀚与于雷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跟了罗旭三年,从未见他展露过这颗痣。罗旭却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他将手帕收回怀中,指尖拂过筒盒表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龙哥,您查得很细。可您漏了一件事。”“什么事?”“陈砚舟的七个徒弟里,第六个,姓罗。”罗旭望着他,一字一句,“但他不是逃出去的——他是被师父亲手废了右手筋脉,逐出师门,赶去了闽南。因为他偷学了‘活釉引珠术’,想用砗磲引出珐琅釉里的‘活气’,炼出能随人心跳变色的珐琅。师父说,此术逆天,若成,则器生灵智,反噬其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龙哥脸上:“所以,我罗家守的不是秘技,是戒律。而这盒子……”他指尖轻轻一叩盒盖。咔嗒。盒盖应声而合。那朵玉兰,重新隐入黑暗。“它现在在我手里,不是因为我想要,而是因为它选了我。”“今夜子时,珠江潮涨。您若真想找第一处埋藏地,不如跟我走一趟。只是提醒您一句——”罗旭转身,拿起方才看过的那只瓶子,随手搁回摊上,动作随意得像放下一杯茶。“陈砚舟当年埋下的,从来就不是 treasure(财宝)。”“是 trap(陷阱)。”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融进前方浮动的雾气里。龙哥站在原地,夜视镜重新戴上,镜片映着昏黄灯泡,像两簇幽冷的火苗。风衣男哑声问:“龙哥,还追吗?”龙哥没答。他盯着罗旭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紧。”远处,珠江水声隐隐传来,一波推着一波,仿佛亘古未歇的潮信。而此刻,在珠江新城某栋尚未交付的写字楼地下三层,B-17号消防通道尽头,一只锈迹斑斑的通风井盖,正随着潮声,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共振般的嗡鸣。井盖内侧,用暗红颜料画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蕊处,一点朱砂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