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若不罚你,明日是不是就有人敢火烧长安,只为见本王一面?”
“规矩,不能破。”
“罪臣明白!罪臣甘愿受罚!”
孟景急切地说道。
“好。”
“自己回你的府衙,领二十记重杖。我的护卫会亲自监督,一杖都不能少。”
“打完了,我自会去你府上。”
二十记重杖,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来说,足以让他半死不活。
但孟景听完,却如蒙大赦。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开恩!”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在护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次日,程处辉依约前往城主府。
孟景果然没有食言,被人架着出来迎接,脸色煞白,显然那二十杖是结结实实地挨了。
程处辉没多看他,径直被下人引向后宅。
整个城主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孟景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更加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都用厚重的帘子遮着。
程处辉皱了皱眉,走到床边。
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一张枯槁的脸,双颊深陷,嘴唇干裂,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若不是那眉宇间还有熟悉的轮廓,程处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是她?
李丽质最好的闺中密友,刑部尚书谢游的独女。
谢清漓!
程处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谢清漓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脉象细若游丝,紊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这是……
程处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站在一旁的孟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
许久,程处辉收回手。
“她不是病,是中毒。”
孟景浑身一震,失声道:
“中毒?!”
“没错,一种极为罕见的奇毒,名为珍珠毒。”
程处辉的眼神变得幽深。
这个毒,他太熟悉了。
长孙皇后当年中的就是此毒。
只是,皇后的毒是常年累月在体内,最后油尽灯枯。
而谢清漓……
“她体内的毒素剂量极大,像是短时间内被人一次性灌下去的。”
“所以才会发作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
孟景的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那……那还有救吗?”
程处家看着床上那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有救。”
孟景的膝盖像是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却因为那两个字而活了过来。
“有救?”
“殿下,您是说……清漓她……她真的有救?”
程处辉看着这个已经失了魂的男人,点了点头。
“能救。”
“但很难。”
“这不是病,是毒。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当世无人知晓的毒。”
程处辉的目光落在谢清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沉了下去。
“此毒,名为珍珠毒。”
孟景茫然地重复着:
“珍珠毒?”
“没错。”
程处辉缓缓道:
“此毒无色无味,入体之后,会如水银泻地,慢慢侵蚀五脏六腑,却不会立刻要人性命。”
“它会一点点耗干中毒者的精气神,让其油尽灯枯,外人看来,就像是得了一场缠绵不愈的重病。”
“所以,天下无人能解。因为,根本无人知晓此毒的存在。”
孟景浑身剧震,他想起了妻子病倒后的种种情形,与程处辉所说竟是分毫不差!
“那……那殿下您是如何……”
程处辉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家母,长孙皇后,当年中的便是此毒。”
孟景踉跄着后退一步,满脸骇然。
“皇……皇后娘娘也……”
这可是惊天秘闻!
程处辉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不过,皇后娘娘体内的毒,是有人长年累月下的,所以病程缓慢,给了我寻找解药的时间。”
他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厉色。
“但谢清漓不同。”
“她体内的毒素剂量极大,像是被人一次性强行灌下去的。”
“所以才会发作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不出数月,便已形销骨立,命悬一线。”
孟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
“是……是谁!”
“究竟是谁要如此歹毒地害她!”
滔天的恨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程处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女人,忽然,那双紧闭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清漓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半天,才聚焦在床边的人影上。
“殿……殿下?”
她的声音细弱蚊蚋。
程处辉俯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清漓,是我。”
“丽质……她也在川城。你要见见她吗?”
听到“丽质”两个字,谢清漓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光亮,但随即便又熄灭了。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不要……”
“别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怕……吓到她……”
一滴泪,从她干枯的眼角滑落。
“殿下……求您……为我保密……”
“等我……等我病好了……我亲自……去向她请罪……道谢……”
说完这几句话,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昏睡了过去。
程处辉沉默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
孟景通红着双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如刀割。
他跟着程处辉走出卧房,来到院中。
“殿下,”
孟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方才进屋时,皱了眉头。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他虽然悲痛,但心思依旧敏锐。
程处辉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孟景,接下来的话,你要有心理准备。”
孟景的心猛地一沉。
“清漓她,有孕了。”
程处辉缓缓吐出几个字。
“已经两个月了。”
孟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有孕了?清漓她……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伸手就想抓住程处辉的胳膊。
然而,程处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这个孩子,保不住。”
孟景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为……为什么?”
“殿下,您不是说清漓有救吗?那孩子……”
“我只能救她,救不了那个孩子。”
程处辉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却字字诛心。
“她中毒的时间,和怀孕的时间,几乎是同时的。”
“也就是说,这个胎儿,从形成之初,便浸泡在剧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