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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林溪姐,对不起
    日子像山涧的水,看似清澈见底。

    林溪渐渐发现,村里人对她的关心,开始超出言语的范畴,带上了矫正意味。

    起初是穿着。

    山里早晚凉,她带了件七分袖的针织开衫。

    午间热了,便脱下来搭在臂弯,只穿着里面的纯棉短袖T恤。

    T恤是普通的圆领,并无任何不妥。

    林溪去井边打水,遇见村里一位老奶奶,被对方用拐棍虚虚点了一下。

    “女娃娃,”老人的声音干哑,上下扫视她,“胳膊露这么多,风吹了要作病。山里不比你们城里,讲究不起那个俏。”

    林溪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裸露的小臂。

    山村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哪来的冷风?

    她笑笑:“阿婆,不冷的,太阳好。”

    “不听老人言!”老奶奶摇摇头,一副“你这孩子不懂事”的表情。

    “女人家,身子骨要紧。成了家就知道,病了痛了,拖累的是男人娃娃。”

    说完,拄着拐棍,笃笃地走了,留下林溪在原地有些莫名的无语。

    这似乎是个信号。

    之后,类似指点接踵而来。

    林溪习惯饭后在学校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一会儿,看看远山,放松一下。

    有次正坐着,一个端着簸箕筛豆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很是自来熟地拉起她的手:

    “林老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粗活。好,这样好。”

    而后话锋一转,“不过啊,女人太娇气了也不行。你看我们村里的媳妇,哪个不是里里外外一把手?伺候公婆,照顾男人,生养孩子,田里灶头,哪样都得拿得起。”

    说着,还用自己粗糙如砂纸的手掌,用力摩挲了几下林溪的手背,仿佛要把那层“娇气”磨掉。

    林溪被那触感和直白的话语弄得极为不适,她毫不客气地抽回手:

    “我只是来短期帮忙的。”

    “短期?”妇女不赞同地撇撇嘴,“女人嘛,以后嫁了人,难道还指望男人伺候你不成?”

    甚至有一次。

    村里的赤脚医生,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背着他的旧药箱路过学校。

    特意进来,说是看看王老师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眼神却总往林溪身上瞟,最后竟对王老师说:

    “这位林老师气血看着有点虚,脸色太白…..女人血虚可不好,影响生养。”

    “我那里有祖传的调理方子,要不要给林老师看看?早点调理好,以后好怀娃娃。”

    王老师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不用了,林老师身体很好,不劳你费心。”

    然后几乎是半请半赶地将人送出了门。

    回来时,王老师胸口微微起伏,看到林溪疑惑的目光,勉强缓了神色,低声道:

    “别听他的。山里人,有些观念旧,说话没分寸。”

    林溪点头,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这些看似为你好的关心,带着陈腐的气息和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每当这些令人不适的关心发生时,禾苗都会很快出现,用各种借口将她带离现场。

    有一次,林溪被两个热心大婶围着,硬要给她说道说道持家和相夫教子的道理。

    禾苗冲过来,几乎是拽着她走的。

    到了没人的地方,禾苗眼眶有点红,胸口起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踢开了脚边的一颗石子。

    “禾苗?”林溪试探着问。

    “没事!”禾苗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她们就是闲的!林溪姐,你别听她们的!她们什么都不懂!”

    林溪想问,不懂什么?

    不懂城市的生活?

    还是不懂别的?

    但看着禾苗那副仿佛浑身是刺又脆弱无比的样子,她把话咽了回去。

    最让林溪感觉到不对劲的,是有一天的晚上。

    她去后山帮王老师捡些柴火烧饭用。

    回来晚了些,天色将暗未暗。

    穿过一片竹林时,隐约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是村里两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意,方言粗嘎。

    “……那个姓林的女老师?啧,盘儿亮条儿顺,到底是城里来的……”

    “听说没爹没妈?孤儿?啧啧,真不错…..”

    “王秀兰看得紧…..不过,总有机会…留在咱们这儿多好……”

    “嘿嘿,那是……”

    竹叶沙沙响,那两人似乎走远了。

    林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真切。

    但那黏腻猥琐的语气,和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觊觎与算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

    这天傍晚,&bp;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闷。

    王老师做了几个菜,比平日丰盛些,有腊肉,有炒鸡蛋,还有一盆蘑菇汤,香气扑鼻。

    禾苗帮着摆碗筷,动作有些慢,眼神飘忽,不太敢看林溪。

    助理小雨揉着肩膀坐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下午帮王老师搬那些旧教案,累死我了……这山里干活,真费力气。”

    王老师盛着汤,温和道:“累了就多吃点,小雨辛苦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小雨接过汤碗,闻到香味,精神似乎好了点,但还是难掩倦色,“就是觉得特别困,骨头缝里都酸。”

    林溪也感觉异常疲惫。

    不是下午跟着孩子们活动后的体力消耗。

    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弥漫上来的沉重的倦怠感。

    她感觉眼皮像是坠了铅,思维也黏稠起来。

    林溪强打精神,拿起筷子。

    饭桌上很安静,只听到细微的咀嚼声。

    王老师见饭要没了,先出去打饭了。

    小雨扒了半碗饭,蘑菇汤喝了几口,就又掩嘴打了个哈欠,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溪姐,禾苗,我……我实在困得不行了,下午可能累狠了……我先回屋躺会儿,你们慢慢吃。”

    她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去吧,好好休息。”林溪也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小雨拖着脚步走了,不一会儿,隔壁传来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林溪的困意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一阵强一阵。

    她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饭菜和禾苗的身影似乎都有些重影。

    脑袋里甚至都昏昏沉沉。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含糊,“我……我也觉得好困……奇怪……”

    禾苗放下筷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双朴实的眼睛里,现在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对不起……”禾苗的声音哽咽,颤抖得厉害。

    她看着林溪,又像是透过林溪看着别的什么,一字一句,“林溪姐……对不起……”

    “什,什么……对不起……?”

    林溪想站起来,身体却软得不像自己的,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禾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