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从现在开始,电表倒转!
陈白榆很有耐心。因为他明白国家机器是一个强大却又臃肿的东西,它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力量,但是想要调动起来却又没有那么灵敏。它的力量不能小看,却也无需神化。从昨夜直播...陈白榆没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就在他挥出第三记巴掌、即将把鸭舌帽女人从半昏迷状态再度扇醒的刹那,整条街的光线骤然坍缩。不是变暗,是“被折叠”了。仿佛有人用无形巨手攥住整片街区的空间褶皱,往内一拧。路灯、梧桐叶、水泥地砖的纹路、连同那女记者举着手机的胳膊——全在毫秒之间被拉长、扭曲、泛起琉璃质感的细密裂痕,像一张被强行绷紧到极限的旧胶片。空气发出低沉嗡鸣,不是声音,而是耳膜被高频共振碾过的刺痛感。陈白榆的拳头悬停在距女人脸颊三厘米处,指关节因肌肉过度绷紧而泛出青白。他瞳孔猛地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识别出这绝非物理层面的禁锢。是规则级干涉。比系统任务提示更冰冷、更古老、更不容置疑的“存在”。【滴。】系统提示音竟在此刻响起,却异常迟滞,每个音节都像卡在生锈齿轮里艰难转动:【侦测到……高维锚点……临时覆盖本地时空基准……】【警告:非任务触发式……神性干涉……】【宿主当前状态……判定为……‘可交互’……】话音未落,陈白榆后颈皮肤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不是疼痛,是某种滚烫的烙印正在皮下浮现。他左手条件反射般按向脖颈,指尖触到一片凸起的、正在缓慢搏动的温热纹路——那形状,赫然是三条首尾相衔的幼龙盘绕而成的环形徽记,鳞片细节纤毫毕现,每一片都泛着暗金与幽紫交织的微光。与此同时,两个记者身上也亮起了同样的徽记。鸭舌帽女人颈侧,瘦高同伴手腕内侧……甚至远处街角一只蹲着舔爪的流浪猫耳后,都浮现出一模一样的三龙环。陈白榆猛地抬头。巷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灰袍,赤足,披散的白发间缠绕着褪色的银铃,随风却不作响。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澄澈如初春融雪,右眼却深不见底,瞳孔深处缓缓旋转着微缩的星云漩涡,无数光点正沿着螺旋轨道坠入虚无。那人没看陈白榆,视线径直穿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百米外一栋老居民楼的六楼窗户上。那里,林薇正端着水杯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望向巷口,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问“怎么了”。陈白榆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不是因为那灰袍人的压迫感——那威压虽重,尚在他能承受的阈值边缘;而是林薇脸上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生活化神情,与眼前这撕裂现实的诡异场景形成的绝对反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理智。“你认得她?”灰袍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陈白榆耳中所有杂音尽数消失。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侧振动的共鸣。陈白榆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与战意:“不认得。”“撒谎。”灰袍人右眼星云漩涡转速陡然加快,“‘龙之宿敌’的权柄,此刻正因她而沸腾。你体内三百二十万次神经突触的放电频率,比三分钟前高了百分之七百四十三。”陈白榆瞳孔骤然竖立成猫科动物般的狭长金线。不是被吓的,是身体在自主应激——这人竟能量化他微观层面的生理反应?!“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沙哑,右手已悄然探入裤袋,指尖扣住一枚提前藏好的奶龙玩偶。绒布触感让他暴躁的神经略略回稳。灰袍人终于将目光转向他,左眼融雪般的温和与右眼星云般的冷酷在他脸上割裂成阴阳两界:“龙裔议会·守门人,代号‘观星者’。奉‘初啼’律令,前来回收失控变量。”“初啼”二字出口的瞬间,陈白榆脑中轰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无数破碎画面强行灌入——襁褓中的自己被裹在缀满龙鳞纹路的襁褓里,一个穿玄甲的高大背影单膝跪地,将一枚青铜铃铛按进他胸口;暴雨夜的孤儿院铁门外,十二岁的他攥着半块烤红薯,仰头看着天空撕裂出三道血色裂隙,裂隙中垂下三条燃烧的龙尾;还有……昨夜书房里,蒋皓晨三人围坐的电脑屏幕突然闪过一帧无法解析的代码洪流,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凝成三个古篆——【初·啼·律】。记忆碎片尖锐如玻璃碴,割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痛。他踉跄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了一块青砖。“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不。”观星者摇头,白发间银铃依旧静默,“我们在等你‘苏醒’。等你亲手撕开第五百二十三只奶龙的肚皮时,律令才真正生效。”陈白榆呼吸一窒。原来……那五百二十三只,并非系统随机设定的数字。“奶龙玩偶,是你们放的?”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那些‘龙血’棉花,也是你们准备的?”“是‘祂们’准备的。”观星者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陈白榆颈后灼烫的三龙环,“真正的龙族早已凋零。现存于世的所有‘龙类概念’,包括你系统里判定的每一只奶龙、每一粒龙鳞粉末、甚至你昨晚直播时弹幕刷过的‘龙哥666’——都是‘初啼’律令编织的诱饵。”陈白榆脑中警铃狂响。诱饵?谁的诱饵?!“诱你成为‘容器’。”观星者右眼星云突然静止,漩涡中心浮现出一枚不断脉动的暗金色卵形光团,“龙之宿敌的称号,从来不是奖励。它是‘封印’,也是‘钥匙’。当你屠戮足够多的‘概念之龙’,你的血肉就会自然蜕变为最适合承载‘初啼’的温床。”陈白榆胃部一阵痉挛。他想起仓库里那场疯狂的屠杀——自己当时竟觉得酣畅淋漓,仿佛灵魂在棉絮中舒展到极致……原来那根本不是战意沸腾,而是某种古老寄生体在贪婪吮吸他的生命力!“你们想让我孵化它?”他死死盯着那枚光卵,声音像砂纸摩擦铁锈。“不。”观星者第一次露出极淡的笑意,左眼融雪消融,右眼星云重又开始旋转,“我们想让你……杀死它。”话音落下的刹那,陈白榆颈后三龙环猛地爆发出炽烈金光!剧痛如钢针扎入脊髓。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视野边缘疯狂闪烁数据流——那是系统面板在崩溃边缘的最后挣扎:【警告!检测到高维协议覆盖!】【称号[龙之宿敌]……强制重构中……】【新效果加载:对‘初啼’相关实体……伤害增幅1000%……】【新效果加载:宿主每次心跳……将自动抽取0.3%生命本源……注入三龙环……】【注:当生命本源低于15%……‘初啼’将提前破壳……】“现在你知道了。”观星者俯视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是猎龙者。你是龙巢里最后一颗蛋。”陈白榆缓缓抬头,汗水混着血丝从额角滑落。他笑了,笑得牙齿森白,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恐惧,只有被逼至绝境的、近乎癫狂的兴奋。“所以……”他抹去嘴角血迹,从裤袋掏出那枚拳头大小的奶龙玩偶,五指猛然收紧——“咔嚓。”填充物迸溅,棉絮如雪纷飞。但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音。因为陈白榆捏碎的不是玩偶,而是自己左手小指第一节指骨。清脆的碎裂声在凝固的空气中格外刺耳。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竟悬浮成一颗颗赤红水珠,每颗水珠表面都映出微缩的三龙环纹路。“既然你们说我是容器……”他抬起血淋淋的手,将断指残端对准观星者,“那现在,容器要自己开膛了。”观星者瞳孔首次收缩。他看见陈白榆断指处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无数金红色丝线——那些丝线并非血肉衍生,倒像是从虚空里凭空抽出的“法则”,每一根都缠绕着微弱却真实的龙吟。更可怕的是,这些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周围所有“龙类概念”具象化——鸭舌帽女人颈侧三龙环崩解为金粉,聚成一条仅三寸长的火龙;瘦高同伴腕间徽记化作冰晶,凝成吐息的霜龙;连巷口那只流浪猫耳后的印记,都炸开一团幽蓝电光,幻化出雷龙虚影。三条微型龙灵绕着陈白榆旋转,龙目齐齐锁定观星者。“你疯了!”观星者声音首次带上震动,“强行具象化‘龙之宿敌’权柄,会引爆你全身经络!”“那就引爆啊。”陈白榆笑容扩大,露出沾血的牙,“反正……我早就不是人了。”他左手断指猛地插入自己左胸。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龙吟,自他胸腔深处轰然爆发!整个街区的玻璃在同一秒化为齑粉。观星者灰袍猎猎鼓荡,白发间银铃终于发出第一声清越脆响——“叮。”音波所及之处,三条微型龙灵同时凝固,继而寸寸崩解为光尘。但陈白榆胸前伤口处,却绽开一朵妖异的血莲。花瓣层层剥开,露出莲心一枚缓缓搏动的暗金色卵——正是观星者右眼中那枚“初啼”之卵的缩小版。不同的是,这枚卵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痕里都透出刺目的金红光芒。“你……”观星者声音干涩,“竟敢以身为炉,反向炼化‘初啼’?!”陈白榆咳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三朵微型龙形火焰。他摇晃着站直身体,断指处新生的嫩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指甲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幽光。“谢了。”他咧嘴一笑,血顺着下巴滴落,“要不是你们送这么贵重的‘伴手礼’,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血……原来真能煮龙蛋。”观星者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抚过自己右眼星云。漩涡中心,那枚“初啼”之卵的影像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与陈白榆胸前血莲上一模一样的蛛网裂痕。“有趣。”他轻声道,“‘初啼’律令……第一次,被宿主污染了。”陈白榆没接话。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左手。五根手指修长有力,皮肤下隐约可见金红色脉络如活物般搏动。当他意念微动,指尖便浮现出一缕缠绕着龙形虚影的火焰——那不是魔力,是纯粹由“龙之宿敌”权柄压缩凝练的、足以焚毁概念的“弑龙炎”。远处,林薇家六楼窗户依旧敞开着。晨光温柔,水杯搁在窗台,杯沿还留着浅浅的唇印。陈白榆慢慢握紧拳头,将弑龙炎收入掌心。他转身走向巷口,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场撕裂现实的对峙只是清晨一场微不足道的露水。经过两个瘫软在地的记者时,他停顿半秒,弯腰拾起瘦高同伴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录像界面,最后十秒画面里,是他捏碎奶龙玩偶、断指插胸、血莲绽放的全过程。陈白榆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将手机塞进鸭舌帽女人衣兜。“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他声音平静无波,“想蹭热度,先学会……跪着采访。”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巷。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那家玩具店橱窗上——玻璃映出他挺直的背影,以及颈后若隐若现的三龙环。那徽记不再灼烫,却像一枚刚刚烙下的、滚烫的勋章。陈白榆没再回头。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棋盘,早已不是他以为的城郊仓库或自家书房。是整座城市,整片大陆,乃至所有被“初啼”律令标记过的、名为“龙”的概念本身。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另一只奶龙玩偶,指尖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这次,他没把它掏出来。因为真正的武器,已经长在了他血肉里。——只要他还活着,龙就永远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