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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求婚晓梦 秦时明月结束
    “除非这三个月内,逍遥子再获得什么大机缘。”晓梦思索过后,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山崖下方飘过的云雾,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然的话,我跟他能打个六四开。”冷飞白站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血雾弥漫,腥气未散,便被山风卷走,只余下几点暗红碎末沾在冷飞白素白衣袖上,像三滴凝固的朱砂。朱家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几次,终是没吐出半个字。他身后,梅三娘扶着典庆,指尖发颤;屋檐一角,高渐离悄然按住墨眉剑柄,指节泛白;大铁锤握着巨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不敢向前半步——那不是畏惧,而是本能对某种不可测之力的退让。田虎僵在原地,独眼瞳孔收缩如针,喉咙里咯咯作响,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连咆哮都卡在胸腔深处。唯有田赐还蹲在地上抽噎,胖乎乎的手掌抹着脸,鼻涕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姐姐……坏人打宝宝……”冷飞白却不再看他。他缓缓收回右手,袖口垂落,那三根曾点碎魂魄的手指,此刻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琉璃色微光,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尚未冷却。晓梦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三步之外,足尖点在一根悬垂的枯藤上,衣袂不动,目光却如冰泉映月,静静落在他指尖那抹异色之上。“师兄,”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三指诛仙,非天道所容。你以真炁强压反噬,此刻经络已生裂痕。”冷飞白终于侧首,对她微微颔首,唇角一牵,并无笑意:“无妨。不过是借力断骨,再续便是。”话音未落,他左掌翻转,掌心向上,一道细若游丝的紫气自指尖升腾而起,如活物般盘旋三匝,倏然没入他眉心——那是《太初玄典》中记载的“九劫炼神术”,以紫气为引,将肉身崩裂之痛反哺神魂,强行淬炼识海。寻常修士但凡敢试,轻则神志溃散,重则元神自燃。可他眉心青筋微跳,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却稳如古钟,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远处,田虎终于挣开那股无形压迫,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青石板上,竟嘶嘶冒起白烟。“你……你不是墨家的人!”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破锣,“墨家没有这等手段!连燕丹当年,都不敢直面罗网天字级而不退!你究竟是谁?!”冷飞白抬眸。那一眼,不带杀意,亦无讥诮,只有一种沉静到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早已将田虎从头到脚、从皮囊至魂核,看得通透彻骨。“我不是谁。”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凿进所有人耳中,“我只是恰好路过此地,顺手扫了三片落叶罢了。”田虎怒极反笑,笑声刺耳:“扫落叶?司徒万里是落叶?掩日是落叶?惊鲵是落叶?!你当这天下是你的后花园,想摘谁就摘谁?!”“不。”冷飞白摇头,目光缓缓扫过满场残兵败将、断刃焦土、惊疑未定的面孔,最后落在田虎那只独眼上,“我是来收账的。”风忽然止了。连田赐的抽泣声都停了一瞬。“收账?”田虎咬牙,“什么账?!”冷飞白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没有光,没有声,可所有人眼前,竟凭空浮现出一行行虚影文字,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始皇二十六年,罗网‘惊’奉命潜入农家,假扮田猛之女田言,策反六堂。】【同年秋,‘惊’借田猛葬礼之机,以‘荧惑守心’为由,挑拨朱家与田虎决裂,致农家内乱初现。】【始皇二十七年春,‘惊’授意司徒万里,在陈胜吴广戍边粮秣中掺入‘蚀骨散’,致三千黔首暴毙,尸身溃烂如泥,官府讳莫如深。】【同年冬,‘惊’亲率罗网‘杀’字级十二人,伏击墨家北上援军于函谷关外,斩首一百四十七,擒获三十七,尽数投入咸阳诏狱,至今未见一人活着出来。】【始皇二十八年夏,‘惊’与赵高密会甘泉宫,献‘蜃楼图’,图中所绘者,非海市蜃楼,乃东海蓬莱、南疆蛊岭、西极昆仑、北荒雪原四大禁地……皆有长生之机。赵高以此诱帝西巡,实为调离蒙恬三十万北军主力,以便罗网掌控京畿。】文字浮现不过三息,却似有千钧重压,压得在场众人呼吸滞涩,脊背发凉。田虎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发白:“你……你怎么会知道……”“因为。”冷飞白指尖微顿,最后一行虚影缓缓凝聚——【始皇二十八年七月廿三,子时三刻,赵高死于甘泉宫偏殿。杀他之人,用的是罗网‘惊’的剑法,穿的是罗网‘惊’的夜行衣,甚至……留下的血字,也是‘惊’惯用的隶书笔意。】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劈田虎心口:“可真正的‘惊’,那晚正在四季镇,与你共饮三坛‘鹤顶红’,为你解‘七绝断脉散’之毒。”田虎如遭雷殛,整个人晃了一晃,险些跪倒。“不……不可能!”他嘶吼,“那晚……那晚我亲眼见她拔剑,剑气撕裂屋顶……她身上……她身上有惊鲵剑的气息!”“气息?”冷飞白轻笑一声,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粉红色的剑气,如活蛇般自他掌心蜿蜒升起,扭曲盘旋,最终凝成一枚纤毫毕现的剑形印记。正是惊鲵剑独有的妖异粉芒。“这是她留在司徒万里酒盏上的余韵,被我截取,再以真炁摹刻。”他语气平淡,“你喝下去的,从来不是解药。而是她亲手调制的‘傀儡引’,让你心甘情愿,替她铺路、杀人、造势,还帮她把所有罪证,悄悄塞进朱家的案牍匣中。”田虎双目赤红,喉间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朱家却在此时抬起头,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所以……田猛之死,也是她?”冷飞白缓缓点头。“田猛并非死于剑伤。”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冽,“他是被活活‘冻’死的。惊鲵剑气阴寒入髓,能封人百脉,凝血成冰。她先以‘霜蚕丝’缠其咽喉,再以剑气透体,让他在清醒中,看着自己的血液一寸寸结冰,心脏一点点停跳……整整两个时辰。”朱家身形剧震,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身旁断裂的梁柱,指节捏得惨白。“她为何要这么做?!”他声音破碎,“田猛……他从未得罪过罗网!”“因为他发现了‘蜃楼图’。”冷飞白目光如渊,“田猛年轻时曾随徐福东渡,见过蓬莱岛礁。他认出了图中一处暗记——那是徐福当年埋设的‘引灵阵基’,一旦启动,可接引海外星力,逆转生死。赵高需要的不是长生,是借星力重塑肉身,褪去阉宦之躯。而田猛,是唯一能破阵之人。”风又起了,卷着灰烬与血腥,扑在每个人脸上。高渐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你放任惊鲵逃走,不是失手,是放饵。”冷飞白没有否认,只微微颔首:“她必须活着回去。罗网内部,有人在等她‘报功’。赵高虽死,可罗网真正的主脑,从未现身。”“你是说……”大铁锤猛地抬头,“幕后还有人?!”“不止一个。”冷飞白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眼神幽邃,“罗网是网,赵高只是网上最显眼的一颗露珠。真正织网之人,早在秦王政登基前,便已盘踞于宗庙深处、太史令竹简之间、甚至……咸阳宫墙之内。”他忽而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向人群后方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那里,一名穿着寻常农家杂役服饰的老者,正低头擦拭铜盆,动作缓慢,仿佛世间一切喧嚣皆与他无关。可就在冷飞白目光落下的刹那,那老者擦拭铜盆的手,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仅此一下。冷飞白却已了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随即收回视线,袍袖一拂,竟将地上那柄被惊鲵遗弃的怪异长剑吸入掌中。剑身粉光流转,寒气森森。他并未拔剑,只以拇指缓缓抹过剑脊,仿佛在抚摸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惊鲵剑,本名‘寒螭’,铸于春秋越国,以北海玄铁、千年寒螭之骨、以及三百童男童女心头热血淬炼而成。”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凿地,“剑成之日,天降霜雪三日,铸剑师阖族暴毙,唯余一女,手持此剑遁入东海,从此化身‘惊鲵’,专噬权贵之心。”他顿了顿,指尖在剑脊某处轻轻一叩。“此处,有一道隐秘铭文。”话音未落,剑身粉光骤然暴涨,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微缩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而地图中心,赫然是咸阳宫!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图之上,数十个朱砂红点如活物般明灭闪烁,其中最亮的一颗,正悬于甘泉宫偏殿之上,而另一颗稍黯、却始终稳定跳动的,赫然位于……——宗正府地牢。冷飞白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古井无波:“赵高死了,可宗正府地牢里,还关着一个活了八十七岁的‘先帝旧臣’。他每日吞服‘续命金丹’,靠三百名少年精血维系生机。而那丹方……”他指尖微抬,指向地图上第三颗微弱却诡谲的红点——“出自太医署,署令李斯亲笔批注:‘此方可逆阴阳,夺造化,唯需纯阳之体,心无杂念者,方能为炉鼎。’”全场死寂。连田赐都不哭了,呆呆仰着脸,望着半空中那幅流淌着死亡气息的地图。朱家嘴唇颤抖:“李斯……他……”“李斯不是罗网中人。”冷飞白摇头,眸中寒光一闪,“他是罗网的……饲主。”风骤然狂暴,卷起漫天枯叶,如黑蝶纷飞。就在这片肃杀之中,冷飞白忽然抬手,朝着天空轻轻一招。一道流光自天际疾坠,落入他掌心——正是先前被他收入兵器阁的掩日剑。两柄剑,一粉一赤,悬浮于他身前尺许,剑尖相对,嗡鸣低啸,似有宿仇,又似久别重逢。冷飞白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两柄神兵之间,竟缓缓裂开一道幽暗缝隙,缝隙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镜中,都映照出不同场景——有咸阳宫深夜烛火摇曳,赵高跪伏于龙榻前,捧着一卷竹简,而龙榻之上,嬴政闭目假寐,手中却捏着一枚暗金色的青铜小印;有甘泉宫地底密室,数名白发老者围坐于青铜阵盘四周,阵盘中央,一具孩童尸体悬浮半空,周身插满银针,头顶百会穴上,一缕紫气正被强行抽出;更有大泽山深处,六贤冢最底层墓室,一具青铜棺椁静静陈列,棺盖缝隙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晓梦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九幽归藏阵’?!”冷飞白颔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赵高不是死于刺杀。他是被‘请’走的。罗网真正的主人,需要一具承载千年怨煞的躯壳,作为开启‘归藏阵’的钥匙。”他指尖一弹,两柄剑嗡然震颤,镜面瞬间崩碎。“而今,钥匙已备,阵眼已启。”他望向远方咸阳方向,暮色沉沉,乌云如墨,“接下来,便是等那扇门……自己打开。”话音落下,他袖袍一卷,两柄神兵齐齐没入虚空。山风呼啸,吹动他衣袂猎猎,如一面孤绝的旗。无人敢言,无人敢动。直到——“师兄。”晓梦的声音清越响起,如玉珠落盘。她指尖一点,一缕青光自她眉心飘出,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鸾虚影,轻盈落在冷飞白肩头。“天宗推演,三日之后,紫微垣偏移,荧惑逆行,恰与‘归藏阵’引星时刻重叠。”她目光澄澈,“届时,若无人持‘太初印’镇压阵眼,大秦气运将如沙塔倾颓,而首当其冲者……”她顿了顿,望向朱家,望向高渐离,望向典庆,最后,落在冷飞白侧脸上。“……是你。”冷飞白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周身寒意,仿佛冰河乍裂,春水初生。“那就三日后。”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青鸾虚影,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去咸阳。”风卷残云,天幕渐暗。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阴影里,那名擦拭铜盆的老者,终于缓缓直起身。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毫无特点的脸。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没有一丝光。像两口枯井,井底,却静静躺着一枚暗金色的……青铜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