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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谁夜袭了?
    牌局结束后,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房间还弥漫着嬉闹过后的兴奋劲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旖旎。陈拾安揉了揉屁股,痛倒是不痛,但肯定被她们打红了……还别说,挺带劲儿的。看着三个...孟嵩话音刚落,宿舍里霎时安静了一秒。毛巾还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锁骨,他却浑然不觉。杨纯手里的薯片袋子“咔嚓”一声捏瘪了,袁璇正往嘴里送饭的筷子停在半空,韩静从书页上抬起了头,目光如钉子般扎过来:“……真是他?”“八成是。”孟嵩把毛巾往脸一蒙,闷声说,“梦秋昨天亲口说的——他作文向来用文言文写。”“可……可文言文写高考作文?”袁璇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说阅卷组有明文规定‘鼓励创新但不鼓励过度复古’吗?还专门在考前培训里强调过‘避免因语言形式影响评分公平’……”“所以才难得。”韩静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能用文言文写出符合题意、逻辑严密、情感真挚、结构完整的千字文,还要经得起三轮盲评、四人复核、组长终审……这不是炫技,是压着刀尖跳舞。”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还记得去年省里那篇被通报批评的‘骈体赋’吗?通篇对仗工整、用典密集,结果立意偏题、事例空泛,最后只给了32分。而这次——满分。”食堂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像水波荡开。有人踩着楼梯飞奔而上,鞋底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人未至声先到:“出来了!语文成绩出来了!!”话音未落,教室门已被撞开。小知了冲进来,校服领口歪斜,马尾辫散了半边,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纸角都被汗浸得发软:“快看快看!!!语文年级第一——741分!!!”“哈?!”袁璇一口饭差点喷出来,“741?!咱们学校最高纪录不是739吗?!谁干的?!”小知了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是……是温知夏!”“温知夏?!”孟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一响,“他……他语文741?!”“对!!!作文60分!!全卷仅扣1分,阅读理解全对!!古诗鉴赏最后一问,他写的‘此句以雪喻愁,非言其白,实状其重——千峰堆玉,万壑凝霜,愁之积也,至此而不可举’,阅卷老师批注‘直击命门,见地惊人’!!”宿舍里彻底炸了。杨纯把薯片全倒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741?!我语文连700都没摸到过啊!!”袁璇盯着那张纸,嘴唇微微发颤:“他……他是不是把《赤壁赋》背下来改写了?还是抄了《浮生六记》?”“不是抄。”韩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是他自己写的。”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素色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翻开第一页,是陈拾安用钢笔写的标题:《月考作文草稿·建章一中·2024年10月》。下面一行小字:**“论青年与时代之共振——仿《兰亭集序》体”**。韩静没说话,只是把本子递过去。袁璇第一个伸手接,指尖触到纸面时竟有些发麻。她低头看去,字迹清峻疏朗,墨色浓淡相宜,一笔一划皆似有筋骨。开篇便是:“岁在甲辰,秋日既望,余与同窗数人,会于建章之讲堂。此地有崇楼接云,曲廊衔月;又有青衿列坐,素心相映。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卷在手,万虑皆忘……”她只念了开头三行,喉咙就哽住了。这哪是考场作文?这是把整个青春、整座校园、所有伏案长夜、所有未出口的困惑与热望,全都熬成了墨,又蘸着心跳落笔写就的檄文。孟嵩默默接过本子,翻到后半页,那里贴着一张撕下来的考场作文纸复印件,右上角印着鲜红的“60”。他盯着结尾那段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嗟乎!吾辈生于斯世,非为承袭旧轨,亦非徒作浮萍。当以目为炬,照幽微之隙;以心为尺,量山海之阔;以身为桥,渡往来之潮。纵使长夜漫漫,星火不灭;纵使歧路纷纷,足印犹坚。盖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吾等之志,不在追光,而在燃光——燃己身之微明,照后来者之长阶。”他合上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沙哑:“……这哪是作文?这是投名状。”没人接话。窗外暮色渐沉,晚风穿廊而过,卷起窗帘一角,露出对面教学楼灯火通明的窗口。那里正有人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同一时刻,402宿舍。林梦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张成绩单:自己的、小妍的、还有——陈拾安的。她左手捏着铅笔,右手无意识地捻着试卷边缘,指腹摩挲着那行烫金印刷的“741”。不是惊喜,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失重的宁静。仿佛她早该知道会这样。就像知道春天一定会来,知道蝉鸣一定在七月最盛,知道那个总爱在课间闭眼冥想的少年,睁开眼时眼里永远有一片未被惊扰的湖。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云栖一中见到他的场景。那天也是考完试,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梧桐树影里,阳光斜切过他眉骨,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她递给他一瓶冰镇橙汁,他接过去时指尖微凉,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一滴坠下来,正好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那时她想: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现在她懂了——那不是秩序,是定力。是十年寒窗磨一剑的定力,是万籁俱寂唯我独醒的定力,是明知满座皆惊仍能提笔如初的定力。“班长?”温知夏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林梦秋没回头,只把试卷轻轻叠好,压进数学错题本的夹层里。“嗯。”“你看了没?他语文……真拿了741。”“看了。”“你不激动?”林梦秋终于转过头。夕阳最后一道光正巧落在她眼睫上,把那排细密的绒毛染成浅金色。她看着温知夏,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克制的浅笑,而是弯起眼睛,嘴角扬得很高,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激动?”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比他更早知道他会写满六十分。”温知夏一愣:“啊?”“上周五晚自习,他借我《古文观止》的时候,在目录页空白处写了三行字。”林梦秋从笔袋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清峻字迹:> **“青年之志,不在应答,而在发问;> 不在趋同,而在破界;> 不在得解,而在燃灯。”**字迹旁,还画了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灯笼简笔画,灯焰跃动。“他说,这是他作文的‘神骨’。”林梦秋把便签按回笔袋,指尖在金属拉链上轻轻一叩,“我当时就想——这人写出来的东西,要是不拿满分,天理难容。”温知夏怔怔看着她,忽然噗嗤笑出声:“……你完了。”“嗯?”“你完了,班长。”温知夏撑着床沿坐直,认真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在夸他,是在供他。香炉都给你摆好了,就差烧三炷香。”林梦秋耳尖倏地红了,却没否认,只低头去整理桌角散落的草稿纸,声音闷闷的:“……随你讲。”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快快快!理综成绩贴出来了!!!”“在哪在哪?!”“公告栏!一楼东侧!!”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林梦秋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温知夏趿拉着拖鞋追在后面:“等等我!你跑那么快干嘛——”“去看他理综多少分!”林梦秋头也不回,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要是没三百,我……我就不理他三天!”话音未落,人已拐过楼梯转角。温知夏在原地顿住,望着那抹消失在拐角的蓝白身影,忽然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垂——那里还残留着上午喂桔子时,指尖掠过唇瓣那一瞬的微麻。她没追上去。只是慢慢走回桌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那本厚厚的《高考物理错题精编》,翻到最新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理综模拟卷的答题卡复印件,右上角用红笔圈着一个数字:**298**。旁边一行小字,是她今天午休时悄悄补上的:> **“等他考完,我要问他——> 为什么做电磁感应大题时,总在第三问突然多画一条辅助线?> 那条线,到底通向哪里?”**窗外,晚风穿过香樟树梢,沙沙作响。远处广播站开始播放晚间新闻,女声温润平和:“……据气象部门预报,未来三天全省晴到多云,适宜户外活动……”林梦秋一路冲到公告栏前,人群已围得水泄不通。她踮起脚尖,视线艰难地穿过攒动的人头,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分数缝隙里,迅速锁定那一栏:> **【理综】> 温知夏:300分(满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擂了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300。不是299,不是299.5,是干脆利落、毫无争议的300。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那里还揣着早上考试前,陈拾安塞给她的薄荷糖。糖纸在掌心硌着,清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肩膀。林梦秋回头,看见陈拾安站在两米开外,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全是橘子。他朝她扬了扬下巴:“吃不吃?”林梦秋没接话,只盯着他看。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额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粉笔灰,像是刚从哪块黑板前离开。他眼神很亮,不是得意,不是炫耀,就是纯粹的、澄澈的亮,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撞上石头,溅起的那捧碎光。林梦秋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那是她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参加市里奥数比赛前夜,紧张得睡不着。师父坐在院中石凳上,用蒲扇给她扇风,另一只手剥着橘子,橘络细细缠在指间,像一张微小的网。“梦秋啊,”师父把一瓣橘子放进她手心,“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觉得‘他本来就应该这样’的人,是福气。”当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她踮起脚尖,从陈拾安手中拿走一颗橘子,没剥,直接塞进自己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微微的涩意从舌根漫上来,又很快被更浓烈的甘甜覆盖。她含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教我写文言文。”陈拾安愣了下,随即笑了。他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嘴角一点橘子汁,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片落叶。“好。”晚风拂过公告栏,吹得成绩单哗啦作响。人群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尖叫,有人哀嚎,有人抱着头蹲下去。而他们站在喧嚣中央,像两株静默的树,根系在无人知晓的土壤深处,悄然缠绕。林梦秋嚼着橘子,忽然说:“你英语估了多少?”“一百四十三。”“……比我高一分。”“嗯。”“那……明天出总分,你要是真拿了第一,”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把小钩子,勾住了晚风,“我请你吃食堂三楼那家糖水铺的杨枝甘露。”陈拾安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银光闪闪的金属物件——是枚旧式怀表,表面刻着模糊的云纹,玻璃盖下,秒针正以恒定节奏,嗒、嗒、嗒,不疾不徐地走着。他把它放在林梦秋掌心。表壳微凉,却像一块刚从太阳底下收回来的玉石。“这个,”他说,“押注。”林梦秋低头看着掌中怀表,秒针在她瞳孔里跳动。她忽然明白,这表里没有时间,只有承诺。她攥紧手心,把那点微凉与重量,严严实实地裹进体温里。“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