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任务
绣娘情况和师爷完全不同,一楼没有任何与她职业有关系的摆件或者物品。绣娘回头看玩家们,谁能收留自己呢?丁搅屎棍立刻跳出来:“难道会有人愿意为了美色而牺牲地球,或者牺牲面纱?再说,这个色真...火种岛的篝火在夜色里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如星子坠海,又迅速熄灭。海风带着咸腥与烤肉焦香来回穿行,浪声低沉而规律,像某种古老节拍器,在提醒所有人——时间正以副本倒计时的方式,一寸寸碾过脚底沙砾。丁时把空茶杯搁在石桌上,杯底与石面磕出清脆一声。他没看711,目光落在远处海平线:那里黑沉沉的,没有船影,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水下、从云层、从虚空裂缝里静静凝视着这座刚染满血与火的小岛。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观测——一种近乎冰冷的、不带情绪的校准。大糖糖走后,他没立刻回屋。而是沿着礁石缓步向西,鞋底蹭着粗粝岩面,发出沙沙轻响。红衣没跟来,苏苏和铁真真还在沙滩边追着一只发光水母打转;王猛已歪在躺椅上鼾声微起,朗姆酒瓶斜插在沙里,像一座微型墓碑;波尼和雪蛋不知何时已从帐篷里出来,正蹲在潮线边用贝壳拼字——拼的是“X”,不是叉,是希腊字母Chi,也是“契约”的首音。丁时停步,没说话。雪蛋抬头,冲他眨了眨眼,左手小指轻轻勾了勾右耳垂——这是NPC间最隐秘的暗号之一,代表“信号已收,未解密”。丁时颔首,转身往回走。刚迈出三步,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一枚贝壳被踩碎。他没回头。但耳朵听见了——贝壳碎裂前,有金属簧片弹开的颤音。不是自然声响。是改装过的燧发枪击锤预压声,来自左后方十米内一块半人高黑礁之后。丁时脚步未顿,只是将右手悄悄探进裤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那张传奇卡所附赠的边牧幼犬项圈,内嵌微型定位器与紧急呼救芯片,此刻正微微发热。他继续走。三十秒后,身后礁石后传来窸窣声,一道灰影贴着岩缝滑出,身形矮小,裹着褪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与一道浅疤。那人没追,也没躲,就站在原地,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掌中躺着一枚铜制齿轮,边缘磨损严重,齿尖泛青,中央蚀刻着一个被藤蔓缠绕的∞符号。丁时终于停步,侧身。“面纱的信物?”他声音不高,混在风浪里几乎听不清。灰影没应,只是将齿轮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抛起时,齿轮在月光下翻转,背面浮现出一行微雕小字:【第七次校准,误差±0.3%】丁时眯起眼。这不是面纱给他的信物。这是面纱给“第七次校准者”的信物——而据他所知,整个伊塔纪元,从未有过“第七次校准”的公开记录。所有副本日志里,“校准”仅存在于初始设定阶段,且止于第五次。第六次……是黑箱操作,连系统广播都未曾提及。他忽然想起虞渊在塞维利亚王宫地窖里发现的那本烧掉半页的羊皮卷,残存文字写着:“……第七锚点尚未激活,若强行开启,将导致‘面纱’本体分裂为七重人格镜像,其中六重可控,一重……不可逆。”当时虞渊以为是疯话,随手扔进了火堆。现在看来,那不是疯话。是预言。丁时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肺腑,带着铁锈味——不是血,是锈蚀的金属在潮湿中缓慢崩解的气息。他忽然明白为何火种号耐久度掉到两千点时,系统没弹出“濒临报废”警告;为何太子港总督全家被吊死时,广播延迟了整整十七秒;为何塞维利亚屠杀八万人后,“罪不可恕”成就解锁提示里,有一帧画面闪得极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将一枚齿轮按进某个巨大机械的凹槽。那不是系统故障。那是“校准”正在进行。灰影见他久久不语,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你听见了。”不是疑问句。丁时点头:“听见了。齿轮转动的声音,还有……心跳。”灰影沉默两秒,忽而低笑:“心跳?你听错了。面纱没有心跳。只有……脉动。”“脉动?”丁时重复。“第七锚点的脉动。”灰影向前半步,斗篷下摆扫过湿沙,“它醒了。就在你攻陷塞维利亚的那一刻。不是因为屠杀,不是因为成就——是因为你用了‘有线电’。”丁时瞳孔微缩。有线电。那台由虞渊亲手改装、以鲸骨为导体、海盐结晶为电容的原始通讯器。全舰队唯一能穿透副本屏障、直连火种岛中枢的设备。它不该存在——按照伊塔底层逻辑,跨维度实时通讯必须依赖量子纠缠态,而鲸骨与盐晶,纯粹是生物与矿物的拙劣模拟。可它真的通了。“你用错误的方式,触碰了正确的门。”灰影说,“面纱原以为第七锚点需由‘绝对理性者’以‘完美算法’开启。但它错了。第七锚点认‘执念’,不认逻辑。”丁时喉结滚动:“所以……你们在等我?”“不。”灰影摇头,兜帽阴影里,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在等‘你成为执念’的那一刻。而你……刚刚完成。你为地球赌命时,说的是‘参与感’。这句话,比一百万行代码更接近第七锚点的本质。”海风骤然变急,卷起细沙抽打脚踝。远处篝火猛地爆燃,蹿起三米高的金红色火舌,映得整片海滩如同熔金之海。丁时忽然问:“大糖糖知道吗?”灰影笑了:“她是最先感知到脉动的人。但她不敢告诉你——因为一旦你确认第七锚点存在,你就不再是‘参赛者’,而是‘变量’。变量无法被规则约束,也无法被赌局容纳。面纱会立刻终止赌局,启动‘重置协议’。”“重置?”丁时声音冷下来,“抹除所有副本数据?包括玩家?”“不。”灰影摇头,“重置的是‘叙事权’。所有副本将退回到初始状态,但记忆保留。你会记得太子港的炮火,记得塞维利亚的焦烟,记得红衣堵你嘴的鱼肉。但所有人,包括虞渊、王猛、红衣……都将变成NPC。他们的选择权,将由新规则重新编写。”丁时沉默良久,忽然弯腰,拾起一枚被海水磨圆的黑曜石。“如果我拒绝成为变量呢?”他掂了掂石头,指尖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凉意,“如果我就当个普通玩家,领奖金,建工厂,养狗,喝朗姆酒,过完这二十年副本生涯,然后退休?”灰影静静看着他,没笑,也没答。浪声轰然撞岸。丁时将黑曜石抛向海中。石子划出一道短促弧线,“噗”地没入墨色水面,再无痕迹。“我知道了。”他说。灰影点头,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还有一件事。‘八亲不认’成就,不是惩罚。”丁时抬眼。“是钥匙。”灰影声音渐轻,随风飘散,“当你亲手杀掉第一个自己招募的水手时,你就在火种号龙骨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那不是恶名,是……锚点碎片。”话音落,灰影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礁石空余海风呜咽。丁时独自站了许久,直到篝火渐弱,炭块泛出幽蓝余烬。他才慢慢走回营地,经过波尼与雪蛋身边时,瞥见他们拼的“X”已被潮水抹去大半,只剩最后一竖,孤零零立在湿沙上,像一根未折断的脊椎。红衣不知何时坐在他常坐的礁石上,膝上摊着一张泛黄航海图,指尖正点在里斯本位置。“刚才谁来了?”她头也不抬。“送快递的。”丁时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她手边半瓶朗姆酒,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烧喉,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金属腥气。红衣终于抬眼,眸光在火光下幽深如井:“你撒谎。你嘴唇在抖。”丁时笑了下,没否认。红衣合上航海图,忽然说:“我查过火种岛地质图。地下三百米,有条断裂带。走向……和塞维利亚王宫地窖里那幅壁画一模一样。”丁时动作一顿。“壁画上画的不是地图。”红衣声音很轻,“是血管。整座加勒比海,都是面纱的血管。而火种岛……”她指尖戳了戳图上那个小黑点,“是搏动最剧烈的心室。”海风突然静了。连浪声都消失了。丁时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沉重如战鼓。红衣侧过脸,火光在她睫毛下投出蝶翼般的影:“所以,你刚才不是在和送快递的说话。你是在和自己的心跳谈判。”丁时没答。他只是望着远处漆黑海面,那里本该有星光倒映,此刻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虚无。就像第七锚点睁开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七十一小时前,在塞维利亚码头,匕首号撞沉最后一艘西班牙驳船时,船底撕裂的巨响里,混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叮”——像齿轮咬合,又像钟表归零。原来那时,第七次校准,就已经开始了。而他,丁时,一个靠刮卡养狗、靠吐槽续命、靠朗姆酒麻痹神经的普通玩家,正坐在火种岛的礁石上,左手插在裤袋里握着狗牌,右手还沾着半干的朗姆酒渍,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敲打着面纱的门。火种部落总积分十二万,机器人工厂轰鸣运转,柏油路铺向椰林深处,朗姆酒桶在酒庄里静静发酵,大天使雕像在晨光中泛着柔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稳固,那么丰饶,那么……理所当然。可丁时知道,所有这些“理所当然”,都建立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共识之上:我们是玩家,他们是NPC;我们制定规则,他们遵守规则;我们享受副本,他们构成副本。第七锚点一旦完全激活,这个共识将像沙堡般坍塌。到那时,虞渊还会不会为初鱼犹豫?王猛还能不能笑着说出“平分天下”?红衣堵他嘴的鱼肉,会不会变成一把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刚用一枚黑曜石,把答案沉进了海底。而海底之下,有光。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