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雨宫白低声下气的道歉,千早爱音胸中翻涌的怒气与委屈,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漏了气,只余下一片空落落的酸涩。
她太了解他了。
从国中时代一路相伴至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性格。
而正因如此,这怒火才烧不长久,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沉甸甸地坠在病房凝滞的空气里。
“你啊……”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写满歉意的目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力竭后的疲惫
“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下次,别再这样了。”
“至少……告诉我一声,好吗?哪怕只是发一条简短的短信。”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充满了尴尬、混乱以及……其他女孩气息的病房里。
于是乎,她又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雨宫白的肩膀,然后,她径直朝着病房外走去,声音平静地留下一句: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最后,她的背影在病房门口停顿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在期待什么,又仿佛只是确认方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时间,走廊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孤单的影子。
方才病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热闹”
例如长崎素世若有若无的亲昵。
要乐奈我行我素的贴近。
此刻,雨宫白被她们“环绕”的画面,就好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而千早爱音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虚浮无力。
“如果……没有组建乐队就好了。”
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没有乐队,就不会认识长崎素世,不会认识要乐奈……”
“那样的话……小白的身边,是不是……就只会是我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和羞愧,却无法遏制。
独占欲与失落感交织,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她忽然无比怀念起国中时那些只有他们两人分享的午后,虽然平淡,却安稳得触手可及。
而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自我厌弃又心灰意冷的胡思乱想中,漫无目的地朝着出口走去时……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出,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唉?!”
千早爱音猛地回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却又盛满担忧与困惑的眼眸里。
雨宫白微微喘着气,显然是匆匆追出来的,额前的碎发都有些凌乱。
“小爱,”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有些紧,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急,
“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因为我没有及时告诉你的事生气?”
发出疑问的同时,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答案。
他们相识太久,久到他能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读出她深藏的情绪。
刚才她离开时那个背影,那声叹息,还有拍在他肩头时轻得不像话的力道……都让他心里警铃大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驱使他立刻追了出来。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对。”
他语速加快,试图解释。
“真的是事发突然,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怕影响你上课,怕你担心着急……所以才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的。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你。”
他的解释诚恳,带着一贯的,为她着想的出发点。
然而,这份“为她着想”,此刻听在千早爱音耳中,却格外刺耳。
只见她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抽了回来。
然后,她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走廊冷白的光,清澈得近乎冰冷。
“怕影响我上课?”
她轻声重复,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那素世呢?她不用上课吗?”
“怕我担心着急?”
她的目光转向病房的方向,又转回来
“那乐奈呢?她就不会担心吗?”
“若叶睦……你的青梅竹马,她知道吗?”
“还有……丰川祥子,”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是不是也知道?”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雨宫白的心上,也砸在她自己的心上。
语毕,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牢牢锁住他有些慌乱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为什么……你告诉了她们,却不告诉我?”
“我……”
雨宫白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不伤害到她,才能解释清楚这阴差阳错的一切。
而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千早爱音最后一丝期待。
她看着他脸上明显的迟疑和为难,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哀。
那种熟悉的,被隔离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看吧,”
她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那点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受伤和自嘲
“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遇到可能会让我不高兴的事,就选择不说话,选择沉默。”
“那么,我来替你回答吧,雨宫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底已久的话问了出来。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你是不是……其实并没有把我当成,可以分担这些事的朋友?”
这句话问出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远处隐约的嘈杂声、窗外断续的鸟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而雨宫白瞳孔微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看着千早爱音眼中那强忍的泪光,看着她故作坚强却微微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从未想过,自己下意识的隐瞒和“怕麻烦她”的想法,在她心中,竟会被解读成如此沉重的含义。
于是乎,慌张的他连忙握住了对方的肩膀:
“不是的……小爱……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