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工作室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写停停。墙上挂着几把吉他,空调吹出的风有点凉,但我没起身关。
刚才那场讨论还在脑子里回响。
音乐制作人一早就到了,背包往桌上一放,打开电脑就开始讲他昨晚写的编曲思路。他说新歌得有记忆点,副歌部分必须抓耳,节奏要能进榜单。话音刚落,鼓手就摇头,说太商业化,一听就是冲打榜去的,缺了情绪底色。
贝斯手也开口了,说他最近听了很多现场录音,发现观众真正记住的,不是那些高音炸裂的段落,而是歌手低头唱出的一句轻声自白。他说:“我们能不能做一首不靠技巧撑的歌?”
制作人皱眉,“市场不吃这一套。”
“可她不是别人。”贝斯手指向我,“她上台的时候,不用喊口号,底下人就安静下来。这不是人气,是信任。”
我低着头,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制作人看向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起那天在交流会上说的话。我说想把普通人的故事唱出来。当时有人笑,觉得我在说空话。可我知道我不是。
我抬起头,“我想写我的经历。”
大家都静了下来。
“从小地方来,没人认识我。一开始唱歌是因为喜欢,后来是因为不想放弃。中间被人赶下去过,也想过算了。但每次站在台上,只要一开口,就觉得还能再试一次。”
我说得很慢,像在翻一本旧日记。
“我不想躲,也不想演。我就想唱我自己走过的路。”
制作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真实本身就是力量。”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普通人,真话,不退。**
吉他手拿起琴,弹了一段前奏。没有花哨的转调,只有简单的和弦,一层层叠上去,像脚步踩在夜里回家的路上。
“这里可以加一点呼吸声。”鼓手说着,用手掌轻轻拍打鼓面,节奏很轻,像心跳。
制作人点头,“主歌不要堆词,留白多一点。让她把话说完。”
我看着他们讨论,突然想到一句话,“歌名能不能叫《我只是不想停》?”
没人接话。
三秒后,贝斯手猛地站起来,“这名字成了!”
制作人笑了,“不强调赢,也不哭惨。就说我不走,我还在这儿——比什么都狠。”
大家开始动起来。制作人画结构图,吉他手改和弦走向,鼓手试节奏型。我继续在纸上写词,写小时候送快递的路上听收音机,写第一次被评委叫停时的手抖,写关毅站在台下看我那一眼。
写到一半,我念出一句:“他们说我唱得不够标准,可没人问我为什么非要现在唱。”
制作人停下笔,“这句进主歌第二段。”
贝斯手跟着哼了两遍,突然说:“这段低音线,我想用滑音,像从泥里爬出来的那种感觉。”
“对。”我说,“不是一下子站起来的,是一点点挪的。”
我们就这样一点点搭起了这首歌的骨架。
中午没人提吃饭的事。助理送来盒饭,放在桌上半天没人动。直到制作人闻到味儿,才抬头说:“先吃一口,脑子快烧干了。”
我们围坐在小桌边,筷子夹着饭菜,嘴里还在聊副歌要不要升调。
“升半度试试。”吉他手说。
“别升太多。”我说,“太高了不像我在说话,像在求认可。”
他们看了我一眼,都点头。
吃完饭,制作人提议把初步框架录一遍。我站到麦克风前,耳机里传来伴奏。前奏响起时,我心里有点紧。
第一句唱完,制作人抬手,“停。”
我摘下耳机,“怎么了?”
“你刚才唱‘风吹得脸疼’那句,尾音往下压了。很好,再来一遍,保持这个状态。”
我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我闭上眼。想起凌晨四点骑电动车去练歌房的日子,想起妹妹偷偷给我订早餐的纸条,想起养父在我出道那天躲在人群最后挥手的样子。
声音稳了下来。
唱到“我没有特别想赢,只是怕一停下就再也迈不开步”时,鼓手突然在后面加了一串轻击,像脚步加快的节奏。
制作人没喊停。
等我唱完最后一句,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拿下耳机,深吸一口气,“这版可以当母带参考了。”
贝斯手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这歌一出,谁再说她靠话题活着,我就拿这录音砸他脸上。”
制作人开始整理文件,“明天找录音师排时间。先把demo做出来,发给几家媒体听听反应。”
我坐在原位没动。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我下午还有造型沟通会。
我没回。
桌上摊着写满字的纸,有一行被我划掉又重写:“我不是要证明给谁看,我只是还没走到终点。”
制作人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你觉得哪里还要改?”
我想了想,“第二段主歌,我想加一句实话。”
“什么话?”
“我说……其实我也怕,怕唱到最后,还是没人听见。”
他没说话,转身在白板上写下这句。
“放进去。”他说,“这才是人,不是神。”
大家重新聚到一起,开始调整段落顺序。我继续补歌词,写一句念一句,他们听着,点头或提出修改建议。
三点十七分,门被推开,助理探头进来,“美丽,造型那边等你。”
我说知道了,但没起身。
制作人看了我一眼,“你去吧,这儿我们先调和声。”
我点点头,把笔放下,拿起包。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上面写着:
《我只是不想停》
主题:真实经历
核心句:我不是怕输,我是怕一停就倒
我拉开门,走廊的灯有点暗。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回去。
我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上面是我刚写的几句未定稿的歌词,贴在白板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才离开。
工作室里,制作人拿起新的谱纸,开始写副歌的和声分配。贝斯手调试琴弦,鼓手用笔敲着节拍。吉他手看着白板上的歌词,轻轻弹了一个前奏变调。
空调吹着,纸页微微晃动。
那张新贴上去的纸上写着:
“他们以为我会跪下
可我只是蹲了一会儿
天没亮,我就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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