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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铁铠小地狱(三十六)
    铁铠小地狱内,颜笑再次来到涤尘室,准备第二轮的净化,她将手里的几册经书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颜姑娘可以开始了吗?”狱卒拿着名册问道。“可以了,带他们进来吧。”

    划分下阶的恶鬼陆续进入涤尘室,他们没有像之前一样,抵触进入寒玉池,而是自己主动走进池中,有的甚至还会用手捧起池中的寒泉水,往脸上泼去,仿佛想用这彻骨的寒意驱散什么。颜笑看着他们的变化,心中稍安,看来第一轮的净化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

    她拿起一本经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诵读。经文声在寂静的涤尘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那些在寒玉池中浸泡的恶鬼,起初还有些躁动,但随着经文声的传入,他们的动作渐渐放缓,脸上的戾气也似乎淡了几分,有的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在沉思。

    狱卒在一旁低声对颜笑道:“颜姑娘,您看,这些恶鬼比上次安分多了。之前别说让他们主动进池,就是靠近这涤尘室半步,都要龇牙咧嘴地反抗。”颜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个蜷缩在池角的恶鬼身上。

    那恶鬼身形瘦小,背上有着几道狰狞的鞭痕,此刻正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浑身微微颤抖。颜笑认得他,他生前是个县衙的铺头,经常白吃还拿商户的东西,勾结地痞敲诈勒索,后来因分赃不均被同伙打死,魂魄入了地狱。

    上一轮净化时,他一直用头撞寒玉池壁,嘴里骂骂咧咧,说自己只是拿了点“小钱”,凭什么要受这种苦。可现在,他却异常安静,只有身体的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颜姑娘,这三位……还是直接进寒玉池吗?”狱卒将那三位执念较深的恶鬼放在了最后。

    颜笑抬头看了看,发现他们魂体内的‘贪’依旧根深蒂固,如同附骨之疽,即便经过一轮寒玉池的浸泡与经文的洗礼,那团盘踞在魂魄深处的黑气也未曾有丝毫消散,反而因感受到净化之力的威胁,隐隐翻涌得更加剧烈。

    为首的那名恶鬼,生前乃是一方父母官,纵容身边的人巧取豪夺,将辖区内良田万亩据为己有,逼得数十户农家流离失所。有佃户不堪其辱,欲上告,却被他暗中勾结差役,捏造罪名打入死牢,最终含冤而死。其家人更是仗着他的权势,在街市上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欺压商户,无恶不作。

    他自己则终日沉迷酒色,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一半用于贿赂上司,一半则填了自己的欲壑。直到后来新皇登基,大力整肃吏治,这才被抄家问斩,魂魄打入铁铠小地狱。此刻,他虽被寒玉池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但那双三角眼依旧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瞟向颜笑和狱卒,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仿佛还在想着如何钻空子、占便宜。

    “先不忙,”颜笑放下手中的经书,站起身来到那三位恶鬼身旁,目光平静地与为首的恶鬼对视,并未流露出丝毫畏惧或厌恶。那恶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三角眼微微眯起,嘴角撇出一抹嘲讽:“小丫头片子,看什么看?莫不是觉得本官生得俊俏?”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

    颜笑却不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而温和:“我在看你魂体深处那团‘贪’念。它如墨般浓重,几乎要将你的魂魄都吞噬殆尽。你生前身为父母官,本该为民请命,造福一方,可你却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害得无数百姓食不果腹。你可知,那些被你逼得无路可走的佃户,他们的妻儿至今还在寒风中乞讨?那些被你强占了良田的农家,他们的祖坟都因无力祭扫而荒草丛生?”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银针,一根根刺入那恶鬼的心防。恶鬼脸上的嘲讽渐渐凝固,厉声道:“你懂什么!权力就是用来享受的。不然那些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官场,难道是吃饱撑的?本官为朝廷办事,拿些好处怎么了?那些泥腿子懂什么叫为官之道?”他试图用蛮横掩饰内心的动摇,可魂体深处的黑气却因颜笑的话语而剧烈翻涌,仿佛要将他的魂魄撕裂。

    颜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继续说道:“你说权力是用来享受的,可你享受的每一分荣华,都是用百姓的血泪换来的。你纵容家人强抢民女,那女子疯疯癫癫至今都还流落街头;你逼死的佃户,他八岁的幼子为了活命,不得不去给地主家放牛,每日食不果腹,还要挨打受骂。这些,你在醉生梦死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可知‘父母官’三个字的分量?那是百姓的信任,是朝廷的托付,不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

    “够了!你给我闭嘴!”恶鬼被颜笑的话刺得暴跳如雷,猛地从地上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狱卒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三角眼中布满了血丝,”

    颜笑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你可知‘贪’字如同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一时风光无限,最终却会将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纵容家人横行霸道,以为有你这棵大树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他们的恶行早已为你积累了无数怨怼。待你倒台之时,那些曾被你欺压过的人,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你在阳间享受了短暂的奢靡,如今却要在这铁铠小地狱中,日复一日地承受酷刑,承受魂体被‘贪’念啃噬的煎熬。这样的‘好处’,你当真觉得值得吗?”

    恶鬼被颜笑一连串的质问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那些强词夺理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能感觉到,魂体内那团翻涌的黑气似乎因为颜笑的话语而变得更加躁动,仿佛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气中盯着他,让他心生怯意。

    “既然你执迷不悟,狱卒大哥将他送到沸铜池中去好好反省。”“是,颜姑娘。”

    狱卒拿出铁链哗啦一声锁住了那恶鬼的魂魄,铁链上镌刻的镇魂符文瞬间亮起红光,烫得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体都扭曲了几分。

    “不!我不去沸铜池!小丫头,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拼命挣扎着,方才的傲慢与蛮横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哀求,“颜姑娘,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进寒玉池,我愿意听经文!求你别送我去沸铜池!”

    颜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的‘知道错了’,不过是畏惧沸铜池的酷刑,并非真心悔过。让你好好尝尝,你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究竟是何滋味。”说罢,她不再看那恶鬼一眼,转头对狱卒道:“带他走吧。”狱卒应了一声,拖着哭嚎求饶的恶鬼,消失在涤尘室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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