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杨逍心中倒是对那几个对妇人出手的男人生出了愠色。
不管是盛世还是乱世,都有这种欺软怕硬的杂碎祸乱人间。
他以为那几人是觊觎妇人财物,或是见她尚有几分姿色。
念及此,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都饿得皮包骨头了,竟还有这等心思。
然而下一瞬,他眼神倏然一凝。
那几人根本没有去扯妇人衣衫,也未翻找行囊。
他们所有的动作,全都用在抢夺妇人怀中那个灰布包袱上。
“放手!”
“给我!”
嘶哑的低吼声中,包裹被猛地扯开一角。
那不是包袱。
而是一个包着孩子的襁褓。
一张青白的小脸从灰布缝隙间露出来,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着,无声无息。
妇人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喊,那声音像是从被掐碎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不要——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妇人声音嘶哑,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沟壑。
她十指死死抠着襁褓,指甲崩裂渗血也不放手。
“松手!”
为首一个脸颊凹陷的男人低吼,对着妇人拳打脚踢。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按住妇人的肩膀和双腿。
挣扎中,妇人散乱的衣襟被扯开些许,露出锁骨下瘦骨嶙峋的胸膛。
但那三人看都没看一眼,所有注意力依旧在那个襁褓上。
不是为了色。
杨逍心中一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那颧骨高耸的男人终于将襁褓从妇人怀中扯出一半。
襁褓中传来一声微弱如猫叫的啼哭。
妇人爆发出绝望的哀嚎,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按着她肩膀的手,一口咬在男人手腕上。
男人吃痛,眼中凶光暴闪,猛地将襁褓完全夺过,高高举起,作势要往地上掼。
妇人目眦欲裂。
就在襁褓即将脱手的刹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颧骨高耸的男人手中已是一空。
再看时,一个面色蜡黄的瘦削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怀中稳稳抱着那个襁褓。
场面有一瞬的呆滞。
连那妇人都忘了哭喊,呆呆望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颧骨高耸的男人愣了一息,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向杨逍,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惊疑取代。
他身后两个同伙也缓缓站起身,三人呈半包围状,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杨逍低头看向怀中。
襁褓很轻,轻得像是一团蓄满棉花的布偶。
透过灰布的缝隙,能看见一张小脸。
孩子眼睛紧闭,面色青白,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还活着,但也只是还活着。
“你……”
颧骨高耸的男人盯着杨逍,声音沙哑:
“怎么做到的?”
方才那一下,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杨逍没回答,只抬眼淡淡扫过三人。
他的目光平静,却让那三人没来由地脊背一寒。
短暂的僵持后,那男人喉结滚动,忽然压低声音道:
“小兄弟,看你身手不差……这孩崽子,分你一份?”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襁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杨逍依旧沉默。
男人又试探着问:
“你跟她认识?”
他指了指瘫坐在地的妇人。
这一次,杨逍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三人耳中:
“趁我没动杀你们的心思之前,滚。”
三个男人同时一僵。
颧骨高耸的男人脸色变幻,眼神在杨逍平静的面容以及地上妇人之间来回几次。
最终,他深深看了杨逍一眼,没再说话,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慢慢后退,转身,很快便没入前方蠕动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直到他们走远,那妇人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到杨逍脚边,颤抖着伸出手:
“孩子……我的孩子……”
杨逍将孩子递还给她。
妇人紧紧抱住,将脸贴在孩子冰凉的小脸上,泪如雨下,却不敢放声,只发出压抑的呜咽。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杨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杨逍却已转身,继续朝着人流方向走去。
妇人怔怔望着他瘦削的背影融入灰蒙蒙的人群,最终低下头,将孩子裹得更紧,踉跄着跟了上去。
……
数十丈外,那三个男人挤在一处土坡后。
“大哥,刚才为啥要走?”
一个矮壮汉子喘着粗气,不甘道:
“咱们三个人,还怕他一个半大小子?”
颧骨高耸的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这几天饿昏头了?眼睛也瞎了?”
他抬起方才被杨逍夺走襁褓的那只手,手腕处被妇人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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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是怎么过来的,你看清了?”
疤脸汉子一愣,背后倏地冒出冷汗:
“他……他是练家子?还是……”
“至少是个入了门的修士。”
大哥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
“练气期跑不了。
别说咱们三个现在这德行,就是吃饱喝足抄着家伙,十个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
另外两人沉默下来。
不说乱世,就是天下太平,修士与凡人,也是云泥之别。
“那……那咋办?”
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瘦高个哑声问:
“这都两天没吃……”
“急什么。”
大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缓慢移动的人流,眼中那点凶光又亮了起来:
“路上带孩子的人多得是。再找一个就是。”
疤脸汉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大哥,要不……别找小孩了?肉少,还哭闹。
找个落单的大人,肉多。”
大哥扭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被饥荒摧残得参差不齐的黄牙。
那笑容扭曲而怪异:
“大人?大人会反抗。你我现在这身子骨,按得住几个?”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理性:
“带孩子的,多半是女人,力气小,好拿捏。
孩崽子肉虽少是少,但是嫩,也不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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