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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10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杀局或藏宝室。而是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岩缝,曲曲折折,向上延伸。空气不再陈腐,反而带上了泥土和新鲜草木的气息,还有极其微弱的水流声。

    这里,似乎通往地面,而且很可能已经不在皇宫的范围之内了。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好一个“戏丝儿”,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将玄机玉璧、百年剑意、悬丝杀阵都留在宫中石室作为障眼法和诱饵,真正的秘密和退路,却早已安排在这条隐秘的天然通道之后。

    “追?”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手中玉璧,又扫过墙角气若游丝的王瑾:“此地已无价值。‘戏丝儿’既已备此后路,此刻恐早已远遁。王瑾才是关键。”

    陆小凤点头,走到王瑾身边。这位司礼监大太监胸前伤口流血已缓,但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不仅外伤严重,内力也已被西门吹雪那随手一挥的剑气震散大半。他看到陆小凤,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

    陆小凤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保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才沉声问道:“王公公,事到如今,何必再硬撑?‘戏丝儿’已弃你而去,皇上那边,你觉得你还能交代过去吗?”

    王瑾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绝望,嘶声道:“你……你们懂什么……百年屈辱……祖辈心血……岂能……岂能……”

    “屈辱?心血?”陆小凤抓住关键词,“你是为百年前那位废皇子,还是为那位‘丝剑客’?”

    王瑾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小凤,又看看西门吹雪手中的玉璧,忽然发出嗬嗬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玉璧……玉璧归了你们……也好……也好……总比……总比落在那个……那个凉薄寡恩的……”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气息骤弱。

    陆小凤立刻输入一股真气护住他心脉,急问:“‘戏丝儿’是谁?他在哪里?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瑾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道:“他……他是……丝剑客的……隔代传人……要拿回……祖师的剑和……和公道……我……我只是……偿还祖债……可惜……功亏一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皇……皇上……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在等……等我们……”

    最后一个字吐出,王瑾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陆小凤缓缓起身,脸色凝重。王瑾临死前的话,信息量巨大。“丝剑客”的隔代传人,要拿回祖师的剑和公道?这“公道”是什么?废皇子被圈禁至死的冤屈?还是丝剑客因卷入宫闱而失踪(或死亡)的旧怨?皇帝什么都知道,他在等?等什么?等“戏丝儿”和王瑾动手,然后一网打尽?还是……等着看这出戏的结局,再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他将王瑾的话复述给西门吹雪听。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道:“江湖恩怨,卷入庙堂,自古便是取祸之道。丝剑客一脉,执念太深。”

    “现在怎么办?”陆小凤看着昏迷的王瑾,“把他交给皇帝?还有这对玉璧。”

    “玉璧本就是宫中失物,理应归还。”西门吹雪淡淡道,“王瑾亦是宫中罪奴。如何处置,是皇帝之事。”他将玉璧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沉甸甸的玉璧,苦笑道:“三日之期到了,我们算是查清了刺客来源、找回了玉璧、抓住了内鬼。可这背后的‘戏丝儿’,还有皇帝真正的心思……”

    “那不是你需要查清的。”西门吹雪看向那条通往地面的岩缝,“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是皇帝和他的江山之事。”

    陆小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西门吹雪说得对。他陆小凤再神通广大,终究是江湖人。宫闱深处的博弈,帝王心术的权衡,不是他能,也不是他该深究的。他的职责,是将查明的事实和找到的证物,呈交上去。

    “那你呢?”陆小凤问。

    “剑已看过,此间事已了。”西门吹雪转身,走向岩缝,“我去寻‘戏丝儿’。此人剑走偏锋,机关算尽,留之,必是祸患。”话音未落,白衣身影已融入岩缝深处的黑暗中,倏忽不见。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这位老朋友,永远这么干脆。他扛起昏迷的王瑾,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石室和那柄已成废铁的玄冥寒铁剑,沿着西门吹雪进来的那条被剑气破开的通道,向外走去。

    通道外,火把通明,甲胄森然。大批禁军和大内高手早已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箭上弦,紧张地盯着幽深的洞口。

    当陆小凤扛着王瑾、拿着玉璧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大侠!”那名之前阻拦西门吹雪的侍卫统领上前一步,看到王瑾的惨状和陆小凤手中的玉璧,眼中惊疑不定。

    “刺客内应王瑾已擒获,宫中失窃百年之玉璧在此。”陆小凤将王瑾放下,把玉璧交给旁边一名看起来品级较高的太监,“请禀报皇上,陆小凤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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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监接过玉璧,手都有些颤抖,连忙躬身:“陆大侠辛苦!皇上……皇上已在养心殿等候多时。”

    养心殿。

    烛火通明,却比那夜宴大殿更显肃穆,甚至冰冷。皇帝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家常的明黄便服,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卷百年悬案的陈旧卷宗。

    陆小凤被引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殿内除了皇帝,只有两名如同泥塑木雕般侍立的老太监,气息沉凝,显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草民陆小凤,叩见皇上。”陆小凤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放下棋子,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三日之期,陆卿果然不负朕望。王瑾呢?”

    “重伤昏迷,已交由禁军看押。玉璧在此。”陆小凤示意了一下,旁边太监立刻将玉璧捧到御案上。

    皇帝伸手抚摸着温润的玉璧,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失窃百年,终归原处。陆卿,你说,这算不算是‘物归原主’?”

    陆小凤心头一跳,谨慎答道:“此乃陛下洪福,亦是天意。”

    “天意?”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朕让你查的,是夜宴刺杀之案。你且说说,查得如何了?”

    陆小凤整理了一下思路,从刺客身上被剜掉的水波纹标记、引魂香、戏班武生小七的失踪和传话、王瑾与“戏丝儿”的勾结、观澜阁地图、永定河畔寻回玉璧、直至今夜石室中的机关剑阵和王瑾的供词,删繁就简,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西门吹雪和自己的一些细节推断,重点放在证据和事实上。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直到陆小凤说完,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百年前,朕的这位皇叔祖(指废皇子),才华横溢,却性情偏激,结交江湖亡命,最终身败名裂。那对玉璧,是他当年心爱之物,也是他……犯下大错的由头之一。至于那位‘丝剑客’,确实剑术通神,却甘为鹰犬,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最终也落得个不知所踪的下场。”

    他顿了顿,看向陆小凤:“你说,他们的后人,隔了百年,再来翻这笔旧账,甚至不惜在朕的千年庆典上动手,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公道’?”

    陆小凤道:“据王瑾临终之言,是为拿回祖师的剑和公道。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或受人利用,草民不敢妄断。”

    “剑?”皇帝嗤笑一声,“一柄死物,纵然曾是神兵,百年尘封,又能如何?至于公道……”他目光变得幽深,“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朕这位皇叔祖,当年若赢了,今日坐在朕这个位置的,就是他的子孙。那时,又有谁来替他讨公道?”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充满了权力顶端的现实法则。陆小凤默然。

    “王瑾是赵太监的养子的后人,赵太监当年参与盗璧,畏罪自尽(或被他杀),其子孙心怀怨望,被‘戏丝儿’找到利用,倒也说得通。”皇帝话锋一转,“此次他们能混入宫中,布下杀局,虽有王瑾内应,但宫中防卫松懈,内务府管理混乱,亦是事实。朕已下旨彻查,该撤的撤,该罚的罚。”

    他站起身,走到陆小凤面前,目光如炬:“陆小凤,你此次做得很好。不仅护驾有功,更揭开了这桩百年悬案,找回国宝,揪出内奸。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小凤躬身道:“陛下洪恩,草民愧不敢当。查明真相,本是草民应尽之责。只求陛下宽宥,允草民回归江湖。”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知道这宫里的浑水不好趟。也罢,朕不勉强你。赏赐还是要的……就赐你黄金千两,御酒十坛,准你‘灵犀一指’之名传谕天下,以示嘉奖。另外,”他走回御案,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写了几个字,盖上玉玺,递给陆小凤,“这张手谕你拿着。日后若遇官府为难,或有什么朕能帮得上忙的,可凭此物直奏。”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尤其是最后那张手谕,等于是一道护身符。陆小凤连忙谢恩接过。

    “那个戏班的小七,”皇帝状似无意地又提了一句,“既是证人,又身世可怜,就让他跟着花满楼吧,不必再回戏班了。朕会让人妥善安置红衣坊,不牵连无辜。”

    “陛下圣明。”陆小凤真心道。皇帝此举,算是将小七这个隐患也轻轻抹去了,既显得仁慈,又消除了一个可能的后续麻烦。

    “好了,你奔波数日,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三日后,带着花满楼,来喝朕赏你的御酒。”皇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草民告退。”陆小凤行礼,缓缓退出养心殿。

    走出殿门,深夜的凉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已微微汗湿。与皇帝这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戏丝儿”和王瑾的行动,或许一直就在皇帝的默许甚至观察之下。皇帝借他陆小凤这把刀,剔除了宫内的隐患(王瑾),找回了失物(玉璧),震慑了可能存在的其他心怀叵测者,还顺带敲打了内务府和侍卫系统。而将“戏丝儿”这个江湖麻烦,丢给了西门吹雪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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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招一石数鸟,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陆小凤抬头,望着紫禁城上空疏朗的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游戏结束了。

    至少,皇帝这边的游戏,结束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尚带墨香和玺印温热的御笔手谕,又想起西门吹雪消失在岩缝中的白衣,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戏丝儿”。

    江湖的风,似乎永远也不会真正停歇。

    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衫,挺直腰板,朝着宫外走去。四条眉毛在夜风中,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飞扬。

    宫门外,长街寂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角落,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花满楼温润平和的侧脸。

    “解决了?”花满楼问。

    “宫里的,解决了。”陆小凤跳上马车,舒服地靠坐下,“剩下的,是西门吹雪的事了。”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向京城渐亮的黎明。

    车厢里,陆小凤忽然问道:“花满楼,你说,‘戏丝儿’真的只是为了祖师的剑和公道吗?”

    花满楼沉默片刻,轻声道:“执着于旧事与仇恨的人,眼中往往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早已分不清了。”

    陆小凤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马车颠簸,带着他远离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巨大而沉默的宫殿。

    而紫禁城,依旧巍峨耸立,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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